宫野明美往前走了一步。
所有鬼都本能后飘去。明眼鬼都能看出来,这个女人才是在三个幽灵中占据谈话主导的那位,她怎么可能真的无害?
“看来我们现在可以达成基本的共识了。记住我的要求:关于‘黑衣人’的一切消息,最高优先级。其他的同样需要上报。”
“我们要建立一张情报网。不是一次性买卖、你们今晚交点消息就可以继续躲回阴沟里。今后你们要继续观察、继续记录、继续上报。看见可疑车辆,记下车牌和路线、时间地点;发现有人收购濒死者,立刻报上来。”
她微微抬起下巴,那张清秀温婉的脸上,忽然浮现出一个极淡的、却让所有幽灵不寒而栗的笑容:“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你们觉得死都死了,还有什么可怕的?”
她的视线不经意地扫过被爱尔兰砸在地上、至今光芒微弱不敢动弹的极道干部幽灵,又扫过苏格兰手中那把幽蓝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灵体手枪:“可刚才你们已经看到了,死亡不是终点,但存在的形式是可以被改变的。没有鬼想被杀死第二次,对吧?”
苏格兰适时补充:“放心,只要你们认真工作,明美小姐并不是难相处的人。”
他的声音温和悦耳:“她一向赏罚分明。”
然而他手中的枪没有放下。
鸦雀无声。
终于意识到围栏带电的牧群。
宫野明美说:“很好。那么,接下来我们谈条件。”
这句话让一部分亡魂微微抬起头。
“条件?”
“当然。” 宫野明美仿佛跟他们有商有量,但谁都明白这商量的余地只是错觉:“单纯依靠恐惧来维持的网络就像用沙子堆砌的城堡,一场风雨就可能崩塌。我不喜欢做赔本买卖、也不希望我的‘合作伙伴’们只有压力,没有动力。”
她稍稍向前倾身,尽管这个动作让幽灵们又集体后缩了一点,但她的目光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似乎能看进每个亡魂残存的执念深处:“你们提供情报,我们自然也会给予相应的回报。”
“什、什么回报?” 一个躲在半截断裂水泥柱后面、看起来年纪不大且死状凄惨的女鬼怯生生地小声问道,她的眼神里除了恐惧还有深深的迷茫和未解的怨恨。
宫野明美将目光转向她,眼神柔和了微不可察的一瞬:“很多。比如传达遗愿。只要你的愿望不涉及伤害无辜活人、不涉及敲诈勒索、不涉及帮助罪犯逃避法律追查……我们可以酌情替你们,把某些话传递给特定的人。”
女鬼一颤,眼中爆发出强烈的光芒。
“又或者,” 宫野明美继续道,她的声音带着难以抗拒的诱惑力,“你们想找的人,想确认的死因,想知道某些生者世界的后续……都可以用你们提供的情报价值来换取。情报越有价值越及时,能兑换的‘服务’就越多越深入。”
她看着眼前这些因为条件而开始出现细微骚动、光芒闪烁不定的幽灵们,知道火候差不多了。胡萝卜已经给出,现在需要再次明确大棒的界限。
“记住,”宫野明美的声音陡然转冷,“只要你们进入我们的网络,就是我们的一员,相对的,如果有谁给我带来麻烦……十亿日元的运钞车,我都能策划抢劫。那么想办法处理掉一个不守规矩、或者可能泄露秘密的伙伴,总不会比那更难,对吧?”
“……你是,你是……”
他没能说完,因为宫野明美的目光已经落到了他身上。
“看来,我们达成一致了。”
……
爱尔兰两只手交叠着向上撑开,心满意足地喟叹道:“啊!有戒指的感觉真○○的爽啊!”
他抬起右手,对着稀薄的月光虚握了一下拳头。在他的指根处,隐约有一圈微光一闪而逝。
诸伏景光看他这副样子,笑道:“回去之后要不要请飞川给你煮红豆饭?”
爱尔兰脸上的愉快顿时僵住。
“算了。”他摆摆手:“我只是能揍鬼了,又不是刚出生。”
“日本有时候会用红豆饭庆祝好事。”诸伏景光语气诚恳。
“我知道。”爱尔兰冷冷道:“你不用给我科普。”
“今晚的效果非常好,”宫野明美说,“恐惧是最好用的管理工具之一。只不过不能只靠恐惧,否则他们一旦发现更可怕的东西,立刻就会倒戈。”
“……还有什么比苏格兰更可怕的,”爱尔兰说,“难道他们能把琴酒送下来陪他们玩?唉、你别用那种眼神对我笑,我收回。你比琴酒可怕。”
宫野明美没有让这个话题延展太久,她整理着思绪:“之前萩原先生他们其实也注意到了这片地下情报网,但迟迟没有选择对这边出手,想必也是有所顾虑的。”
“毕竟他们生前都是警察。”诸伏景光敛起笑意:“他们尚有底线和行事准则。如果是班长或松田来管这群□□亡魂,手段难免会被生前的正义感束缚,萩原或许能周旋,但终有独木难支的风险。用恐吓、威逼利诱、甚至帮派黑吃黑的那一套来管理这群恶棍,对警察来说还是太违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