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藤结子没有乘胜露出得意,调整了一下坐姿。
【见微知著】(普通:成功)——不对劲。她不是因为棋局复杂才调整坐姿或想要看清某枚棋子的落点、单纯缓解久坐后的不适。她的眼睛在避开某个方向。
飞川响顺着她的视线看向棋盘——咦,他是不是看得太清楚了?
台上的羽田秀吉离开麦克风一点,压低声音:“导播、麻烦确认一下对弈台灯光。”
导播一愣:“灯光?画面曝光正常啊。”
羽田秀吉再转回头时,发现内场亲友席的第一排空出了一个座位。
导播区后方的工作通道内,现场助理导演(AD)正满头大汗地盯着手里的流程台本。对讲机里不断传来各机位的确认声,眼看收视率随着棋局的胶着正在攀升,他紧绷的神经容不得半点差错。
就在他准备提醒摄像师准备切近景特写时,余光里突然多出了一道人影。
AD吓了一跳,转头一看,是个脖子上挂着家属通行证的高中生、头发的颜色倒是挺特殊——非主流吧:“这位先生!就算你是选手的亲友,现在也是全国直播期间,你不能随便进入工作区。请立刻回到你的座位上——”
“打扰了。”年轻人没有退让,而是微微俯身,越过AD的肩膀指向他面前那排监视器里的一块小屏幕。
【五感发达】(普通:成功)——三号机位画面边缘那一抹细微的不自然反光,你可以倒推出光源偏差的角度。你还能听到AD耳机里泄漏出的、被环境噪音掩盖大半的只言片语——导播的声音似乎在说:“…灯光…确认…羽田老师提了…”
“我理解直播纪律。我长话短说,就在这儿说——三号机位的近景特写有问题。”他完全没有被驱赶的窘迫。
AD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屏幕:“哪里有问题?画面很正常啊!”
“正上方三号聚光灯的角度偏了大约五度。光线没有垂直打下,而是斜射在了棋盘上。你看右下角的木纹,那里已经出现了高光过曝和色差。”年轻人的语速很快,但吐字清晰:“我明白直播中调整灯光有风险,可能影响整体布光均衡,可如果导播在刚才的精彩对局中,正好切了这个过曝的近景镜头……万一赞助商认为日卖电视台的布光不专业怎么办?”
“我只是个观众,但我希望这场精彩的比赛能有最完美的呈现。”
萩原研二在频道接入状态,他的【循循善诱】没有检定失败的理由。
“如果没问题,大家安心;如果确实有反光,现在调整,正是棋局进入长考的间歇期,影响最小。”
AD脸上的犹豫消失了:“导播,这里是AD高桥。确认收到。另外,内场有专业观众也明确指出了相同问题……议灯光组立即微调测试。我现在就去灯光控制台外待命,协助沟通。”说完又转头看向年轻人:“谢谢您的反馈,非常专业。我们会立刻处理。请您先回座位,以免影响动线。”
这次态度倒是客气了很多。
飞川响见好就收,返回观众席。他能感觉到背后AD高桥已经迈开步子,小跑着朝工作区深处的灯光控制室方向赶去。
伊藤结子几乎在眩光消失的下一秒就察觉到了,她回正头部,重新聚焦在棋盘上。
“啪。”
对手盯着那枚“银将”,脸色从惨白变为灰败,手指在棋盒上徒劳地抓握了几下,最终,他长长地、带着无尽疲惫和一丝解脱般,吐出了一口气。他抬起头,看向裁判,嘴唇动了动,声音干涩:
“我……认输了。”
“承让。”伊藤结子平静地回礼。
演播厅内顿时爆发出热烈的掌声,水无怜奈和羽田秀吉的声音也适时地切入,为这场精彩的表演赛画上完美的句号。
伊藤结子转过头,视线越过几台移动的摄像机,投向内场亲友席的第一排。
飞川响刚刚回到他的座位上,加入鼓掌的队伍。
两人相视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