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口一阵沉默。那个一年级男生旁边的女生低声叫了一句:“水村……”
被叫作水村的男生脸色更白了。他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铃木园子皱起眉:“你知道什么吗?”
水村慎也嘴唇动了动,没有出声。
飞川响看了他一会儿,语气并不严厉:“你们本来不是想害仓田前辈,对吧?”
水村猛地抬起头。
小野寺千夏也愣住了:“飞川同学?”
飞川响把那截白色纤维摊在纸巾上,又指了指展示柜玻璃:“所谓‘第三射白影’,不是鬼,是用旧弓道衣、玻璃反光和傍晚光线做出来的影子。弓道衣被挂在安土旁边或者窗边,用细线拉动,让它在仓田前辈第三射进入会的时候晃一下。反光出现在射手余光里,看起来就像白色人影从靶前掠过。”
毛利兰惊讶地看向展示柜:“所以白影不是在靶前,而是在玻璃里?”
“对。射手注意力集中在目标上,余光看到异常时,不一定能马上判断距离。尤其如果当时还有声音。”飞川响转向水村慎也:“‘不要再射了’是手机录音对吗?”
伊达航说:“道具柜。”
飞川响立刻接上:“——就藏在道具柜里。”
他走到射位附近的道具柜前,果然柜子下方有一道窄缝,里面塞着一部旧手机,屏幕已经黑了,但还有电。他用纸巾垫着把手机拿出来按亮屏幕后,录音播放界面停留在一段只有两秒的音频上。
铃木园子凑过去按下播放键。手机里传出经过刻意压低的声音:“不要再射了。”
道场里所有人都安静下来。那声音不大,经过木质空间的回响后确实有种贴着耳边传来的错觉。尤其在空旷的射场里,射手一个人面对靶子,身后和侧面突然响起这种声音,哪怕不信鬼,也会被吓到。
水村慎也终于崩溃似的低下头:“对不起……”
小野寺千夏难以置信:“水村?真的是你?”
“不是只有我一个。”水村声音发抖:“可是主意是我出的。我、我真的不是想害仓田前辈!我们早就发现他的手腕不对了。拉弓的时候动作会变形,收拾箭的时候也会偷偷按手腕。大家劝过他但他根本不听。他说东京都个人选手权大会只有这一次,我们这些低年级不懂正选的压力。”
“所以你们就装鬼吓他?”铃木园子说:“这也太乱来了吧!”
水村肩膀一抖,眼圈红了:“我知道很蠢!可是他每次都说自己没事,还要加练到最后。昨天他又说要自己留下来练四矢,我怕他真的把手腕弄废,才想……才想让他害怕一下,至少停下来休息。我们听说他最近也听过那个‘第三射白影’的传言,就想用这个吓他。录音那句话也是想让他停手,不是真的诅咒他。”
毛利兰皱着眉,语气比铃木园子温和一些:“可是他摔倒受伤了。”
“我知道。”水村的声音哽住:“我没想到他会后退。我以为他最多只是停下来,或者发现真相骂我们一顿,我知道这件事后都吓傻了……我真的没想到会这样。”
毛利兰叹了口气:“你应该向仓田前辈道歉,也应该向顾问老师说明全部经过。包括还有谁帮忙、手机录音是谁做的、线是怎么拉的,都要说清楚。”
水村低声说:“我会的。”
“还有,”毛利兰顿了顿,“你们可以担心他,但不能用恐惧代替沟通。今天只是手腕受伤,如果他当时手里动作再偏一点,箭飞出去伤到别人,你们现在就不是在弓道场里道歉了。”
水村的脸又白了一分:“对不起。”
铃木园子抱着手臂:“那个仓田前辈也是啦。明明手腕早就有问题,还硬要加练。比赛当然重要,可是把自己弄伤到不能参赛,不就更糟糕了吗?”
小野寺千夏低下头:“其实大家都知道。仓田前辈去年个人赛差一点晋级,今年一直说不能再输。他最近整个人都绷得很紧,谁劝他都像是在否定他的努力。”
毛利兰轻声说:“等他冷静下来,大家一起好好和他说吧。不是让他放弃比赛,而是让他先把伤治好。弓道不是只看一场比赛的,对吧?”
小野寺千夏点点头,眼睛也红了:“嗯。”
飞川响把旧手机放到桌上,又把那件袖口破损的旧弓道衣摊开:“道具都在这里。白影的机关应该很简单。第三射的说法是因为你们知道仓田前辈习惯前两射调整状态,第三射开始真正发力,那个时候最容易让他停下来。”
水村低声承认:“是。”
飞川响指了指展示柜:“玻璃上留下了手印,木架上有拉线痕,衣服袖口被勾破,手机也没来得及拿走——工藤如果在的话、算了。总之弓道部这边没有在闹鬼就是最大的好消息。”
顾问老师很快被叫来。水村慎也把事情经过全部说了一遍,另外两个参与帮忙拉线和录音的一年级也低头承认。老师脸色相当难看,安排人联系医院里的仓田和他的家长,又让所有部员暂停当天训练,留下来开会。弓道场里的“第三射白影”就这样从怪谈变成了一次非常糟糕的社团事故。
等事情暂时告一段落,天色已经暗下来。飞川响站在道场门口,听见里面传来顾问老师压低却严肃的声音:“比赛不是让你们互相逼到受伤的理由。无论是隐瞒伤情继续训练,还是用恶作剧阻止别人,都是对弓道的不尊重。”
毛利兰站在他身边,轻声说:“幸好没有更严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