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峰前辈,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高峰千鹤又抬头看向楼梯上方,眉心重新皱起,仿佛那第八声钟仍然在某个只有她能听见的地方回荡。
“一声……”她低声说。
飞川响没有再停留。
大正时期的女生幽灵飘在飞川响身侧、松田阵平的对面,笑了笑:“骑士总是这样。能做到一点,就已经想做到更多。”
“你叫什么名字?”
“等你找到我的蔷薇票时,就会知道了。”她说,随即向后退了一步,身影融进旧校舍的暗处。黑伞最后消失在楼梯转角,只留下门边那朵小小的白蔷薇纸花,安静地躺在灰尘与斑驳光线之间。
他离开时把侧门封条压回原处,尽量让它看起来没有被人动过。
“回图书室?”松田阵平问:“还是去游泳馆?”
“都不。”飞川响说:“先把信息发给白马君。”
“当——”
一声沉郁、悠远、仿佛穿透了时光与砖石的钟鸣,从旧礼拜堂的方向清晰传来。
“当——”、“当——”、“当——”……
钟声规律地在女子学园上空回荡。飞川响在心里默数。
五、六、七……
八。
“现在几点?”松田阵平问。
飞川响看向左腕:下午三点四十六分。
“……先发邮件吧。”他低叹一声:“诺亚,请帮我把收获的信息整理成一份邮件发给白马探。”
Noah:没问题,已发送。
飞川响把手机收好,抬头看向校园另一侧:“现在去游泳馆。”
第二个死者是水原澪。
她是圣歌队成员。根据绀野绫音之前的说法,水原澪在学生之间的印象一直很好,温柔,可靠,唱歌很好听。表面上看,她是夜间误入后失足落水,最终溺亡。
游泳馆位于校园南侧,和旧校舍隔着一片中庭。飞川响经过玛利亚庭园时,看见圣母像脚边果然放着一个白色木箱,箱口狭窄,正好适合投入小小的蔷薇票。木箱旁边有几支已经快要枯萎的白花,花瓣被风吹得微微卷曲。
飞川响只是远远看了一眼,就继续往游泳馆方向走去。
越靠近游泳馆,那气味就越明显。消毒水、潮湿瓷砖、长期封闭空间里特有的冷气,还有一丝很淡的水腥味。游泳馆外墙是较新的白色,大片玻璃窗反射着灰色天空,像一面面没有温度的镜子。门口挂着“维护中,禁止进入”的牌子。
“你也要进去吗?”
一道轻飘飘的声音在空旷的前厅回荡。
飞川响停下脚步。在更衣室外的长椅上,坐着一个陌生的女生幽灵。她穿着圣钟坂制服,腿上是那种在九十年代末期非常流行的堆堆袜衬衫的扣子解开两颗,看起来像个平成初期的不良少女。
她咬着一根没有点燃的香烟,百无聊赖地晃着腿,目光透过额前凌乱的碎发看向飞川响:“水原澪就在里面。不过我劝你别白费力气去拉她了。”
“为什么?”
“因为她是个胆小鬼啊,”女生幽灵吐掉嘴里的烟,叹了口气,语气里却并没有嘲笑,反而带着一丝同情,“……去吧。”
飞川响道了声谢,推开门,走进了室内泳池区。
馆内没有开灯,昏暗的光线透过高处的百叶窗投射在水面上,折射出粼粼的冷光。巨大的泳池像一张深不见底的嘴。
在泳池最深水区的边缘,飞川响看到了水原澪的灵魂。
和照片上那个站在圣歌队中央、温和从容的女生不同,此刻的她蜷缩成一团,死死地抱着膝盖坐在瓷砖上。她离水面不到半米的距离,却仿佛那是不可跨越的悬崖,肩膀止不住地颤抖。
“水原前辈?”
“……我已经死了,对吗?”
“……嗯。”
“难怪我一直回不到圣歌队。”她说:“大家还在等练习吗?”
“我想圣歌队还在。”飞川响推测道:“她们应该也很想你。”
水原澪把下巴抵在手臂上:“……你是来问我那天晚上的事的吧、好像有纸条,也好像有人说过。可是我记不清了。我只记得那天游泳馆的门开着,里面很暗,水面很黑……”她的视线落到池水上,立刻又移开。
“我不是想当什么了不起的人。我只是觉得,如果有人需要我,我不能当作没听见。”
“我好像听见有人需要我,我也去了,可是……可是我没有把任何人带回来,也没有回到圣歌队。大家应该还在等我练习吧?闭幕式前要唱的曲子,还有要整理的乐谱,我都没有做完。”
“还有很多很多事情。我答应过一年级的孩子,等圣母月结束后教她怎么控制气息。答应过老师把旧唱诗本重新分类。还答应结川同学……如果她需要帮忙,随时可以来找我。”
她低下头,额发遮住眼睛。
“可是我什么都没有完成。”
这些东西在活着的时候细小得像纸屑,死后又变成身上的顽石。
“好冷。”她说:“明明我坐在这里,却总觉得自己还在往下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