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会演戏。”飞川响谨慎地说。
“圣钟坂的骑士不一定要看起来很强势。真正重要的是愿不愿意在关键时刻保护别人。飞川君刚才听我讲校训的时候,表情很认真,我觉得你应该能理解这种感觉。”
“绀野同学。”飞川响问:“每次出演《公主与骑士》的人,照片都会被收进影集吗?”
“嗯。”绀野绫音点头:“这也是纪念展最重要的部分之一。以前的影集很多都是学生自己保管,毕业后又捐回图书室的。你看这些照片,每一张背后都有名字和年份。有些骑士后来真的和公主成为了一生的朋友,也有些毕业后就再也没有联系了。但是至少在那一年,她们被记录下来了。”
“被记录下来。”飞川响轻声重复。
“对。”绀野绫音笑道:“能被圣塞西莉亚图书室保存下来,是一件很浪漫的事吧?”
“《公主与骑士》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故事?”
“你是说戏剧社演出的剧目,还是‘公主殿下与骑士’这个传统本身?”绀野绫音显然很喜欢这个问题,整个人一下子精神起来。她把手里的资料夹抱在胸前,像终于等到了一个可以正大光明讲述圣钟坂浪漫史的机会:“其实两者是连在一起的。现在大家说的‘姫君と騎士の選び’,也就是‘公主殿下与她的骑士’,起源是二十年前的一个传说。”
“这不是官方活动,也不是校方指定的校花评选。”绀野绫音说:“每年只从高等部三年级生里选。因为在低年级学生眼里,三年级前辈是很特别的存在啊。她们漂亮、成熟、遥远,好像已经站在我们还没有抵达的地方,而且很快就会毕业离开圣钟坂。那种感觉……怎么说呢,就像春天快结束时看到最后一树花。”
“所以所谓‘公主殿下’,不是官方意义上的校花,也不一定是最漂亮的人——通常是被低年级学生憧憬、议论、幻想,又有一点不可接近的三年级前辈。”
“听起来很主观。”
“当然主观啦。”绀野绫音笑起来:“少女的憧憬本来就是很主观的东西嘛。”
“骑士也不是男装丽人或者武力最强的人。”绀野绫音说:“虽然有些年份剑道部或者弓道部的前辈确实很容易拿到票……所谓骑士,是大家认为‘最适合守护她’的另一个三年级前辈。这个人可以是公主殿下的朋友、对手、同社团成员、青梅竹马,甚至也可能是关系很差的人。”
“关系很差也可以?”
“投票真正有趣的地方就在这里。因为大家投的不是‘谁和谁关系最好’,而是‘如果那位公主殿下遇到危险,谁会最先赶到她身边’。有时候全校都觉得她们不合,可越是这样,大家越会幻想:如果真的发生了什么,那个人一定会冲破所有误会去救她。”
飞川响沉默了一下。
【通情达理】——她说的是少女们的幻想,柔软、明亮、带着蔷薇色滤镜。可你听见的却是另一层东西:如果有人确信自己必须保护某个人,那么这份*必须*就可以被诱导、被操控、被利用。骑士精神是一朵花,也是一根缰绳。
“具体怎么选?”飞川响问。
“每年五月,圣母月最后一周,学生之间会开始流传一种小小的纸票,被命名为‘蔷薇票’。”绀野绫音从资料夹里抽出一张复制品递给他。那是一张只有手掌心大小的纸片,边缘印着简化的蔷薇纹,中央留有两行空白,分别写着「姫君」与「騎士」。“学生们会在上面写下自己心目中的公主殿下和她的骑士,然后投到三个地方之一。”
她竖起手指,一一数给他听:“第一,圣塞西莉亚图书室的旧还书箱;第二,玛利亚庭园圣母像脚边的白色木箱;第三,旧礼拜堂最后一排长椅下方的缝隙。”
“三个地方?不是统一投票箱?”
“不是哦。传说只有投进正确地方的票才会被计算。”
“正确地方?”
“对,而且正确地方每年都不同。”绀野绫音说:“没有人知道是谁决定的,也没有人知道怎么判断。有人说是图书委员偷偷统计,有人说是当年的公主殿下自己决定,有人说是历代骑士们的影集在夜里选择,还有人说……”
她声音放轻了一点,带着讲怪谈时特有的神秘感。
“还有人说,是钟楼的圣女在看。”
“每年六月第一天的清晨,旧礼拜堂侧门旁边的小黑板上,会用粉笔字公布今年的公主殿下和她的骑士。”绀野绫音说:“没有署名,也不知道是谁写的。可是每一年都会出现。字迹很漂亮,像以前修女写在黑板上的那种花体字。”
“二十年前的第一位公主殿下是谁?”他问。
绀野绫音几乎是立刻回答:“白鸟纱枝前辈。”
“她是圣歌队的独唱,也是当年全校最受憧憬的前辈。资料里说,她身体不好,经常缺课,可是成绩非常好,待人又温柔。低年级学生都很喜欢她。她在旧礼拜堂唱歌的时候,据说连克莱尔修女留下的旧圣像都会显得更明亮。”
“那她的骑士呢?”
“九条千景前辈。”绀野绫音说:“她和白鸟纱枝前辈并不是同班,也不是同社团。两人平时几乎没有交集。正因为这样,当时公布结果的时候,大家才会那么震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