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被送进保健室了。其他同学还要上课,把他押过来后就回教室了。
新出智明倒了杯温水递给他,附送两片止痛药。
“……谢谢。”
“偏头痛发作了吗?”新出医生微笑着:“先把止痛药吃了吧,能让你好受一点。”
飞川响接过水杯和药片。他垂下眼帘,就着温水做了一个吞咽的动作,但把药片抵在了齿列外侧。最后、药片被吐进掌心的纸巾里。
拒绝掉可能会让对方伤心,吃下去未必有用,啊哈、这就是他选择的第三条路。
“保健室里好像有洋甘菊的味道?”
“啊、是这样。”新出医生打开一点窗帘,向他展示那瓶鲜花:“如果你觉得不舒服的话,我就把它挪出去,飞川同学。”
“没事。”飞川响摇摇头。
“你看起来不像普通偏头痛。”
飞川响没有答话。
“比起疼痛你更像是看见了什么不该出现的东西。”
“……”
新出医生仿佛没注意到他的沉默,只继续说了下去:“你认为时间是什么样的存在,飞川君?”
飞川响面带迷惘地抬头看向他:“时间?”
“时间。”新出医生重复了一遍,像是忽然起了兴致,和学生聊起一个不太合时宜的科幻命题:“你觉得它是线性的?像一条从过去流向未来的河,连续、平滑、方向单一;还是点性的?由无数彼此断裂的瞬间构成,只是人脑把这些离散的点自动补成了一条线。”
“假如时间是线性的,那么冬天不该在春天里出现。所有事物都必须守规矩,按部就班地排列。可如果时间其实是点性的呢?每一个瞬间都只是彼此独立的坐标,人类所谓的‘昨天—今天—明天’,只不过是大脑为了维持理智而拼接出的叙事。”
“有些人比别人更早察觉到这种拼接的痕迹。就像看电影时,别人只觉得画面流畅,他却能看见胶片之间短暂的停顿……”
“医生。”飞川响扶着额头轻声道:“这可能只是头痛带来的错觉,我还是很相信现代医学的。”
“当然。错觉是最温柔的解释。医学、心理学、疲劳、应激——这个世界给每一种异常都准备好了体面的标签。”
他说到这里,做出观察学生表情的关切样子:“但标签不能改变异常本身,对吧?”
飞川响没有回答。
这孩子的防备心不低,拒服药物是正确的本能。但有些入侵是不需要经过口腔的。贝尔摩德看着少年眼皮下垂,呼吸逐渐变得深沉均匀。空气中那股类似洋甘菊的淡淡香氛,掺杂了高浓度的神经镇静剂。
【坚韧不拔】(被动:失败)——你毕竟是真的很累了。在疼痛消减后,短暂地睡一会儿吧。
新出医生低头看了他几秒,唇边那点无害的笑意慢慢淡了,取而代之的是猎手打量猎物的审视。
贝尔摩德从白大褂内侧取出一只扁平的黑色便携设备。
它折叠得很薄,展开后却露出几枚小型感应贴片和细窄的数据端口,这是一个军用级别的微型脑电波扫描仪。她想要的是那个孩子头颅内部、那些“不该存在”的异常波形。
只要证明飞川响就是那份报告的主人,那很多事情都可以迅速“结案”。更重要的是,组织的注意力都会被飞川响吸引走,她的Angel和Cool Guy就彻底安全了。
命运把一张替罪牌轻轻推进了她的手里,她岂有不接的道理?
千面魔女撕开了神父的外衣。
她捏出第一枚感应贴片。
只要采到数据和那份报告进行比对……
“新出医生。”脚步声在门外由远及近:“请问飞川他怎么样了?”
是毛利兰和铃木园子的声音。
手腕翻转,黑色的采集器和贴片瞬间滑入袖口,然后她反手一拉,乳白的床帘将一切遮蔽。
“嘘——”她竖起食指,声音放得很轻:“飞川君刚刚睡着。可能一下子把体力都耗尽了。”
“老师同意我们过来看看的,她说要是飞川真的很不舒服,可以帮忙通知家里——”铃木园子说。
“暂时没有大碍。”新出医生温声安抚:“现在最重要的是让他休息。偏头痛这种问题,还能睡着就是好消息。”被迷晕就两说了。
“可是……”毛利兰往那边看了一眼,显然还是不太放心:“我们能不能等他醒来?”
铃木园子也立刻跟着附和:“对啊,我们就在这里待一会儿,不会吵到他的。反正接下来是社团活动时间——”
“园子。”毛利兰轻轻扯了她一下。
可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再把她们赶走就显得不自然了。
贝尔摩德望着毛利兰那张写满担心的脸,心里极轻地叹了口气。
真是的。
偏偏是这孩子。
如果今天来的只是铃木园子一个人,她有至少十种办法让对方乖乖离开;但毛利兰也在,Angel的善良在这一刻变成了最麻烦的阻碍。
“可以。”她说:“不过要安静一点。飞川君现在需要休息,你们最好不要围在床边。就在那边坐着等,好吗?”
毛利兰明显松了口气:“好,谢谢您,新出医生。”
铃木园子也跟着点头,小声保证:“我们会很安静的。”
贝尔摩德轻轻颔首,转身去整理桌上的病历夹。今天这份数据是拿不到了。
但是,无伤大雅。
就算那份流传出的报告主人真的是工藤新一而不是飞川响,也只能是飞川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