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突然震动了下,是一封来自「Noah」的新邮件。
他翻开手机。
Noah:对你来说,人类的生与死有区别吗?
他知道诺亚为什么会问他这个问题。对旁人而言,死去的人是从世界上被彻底删去;可对飞川响来说,很多死去的人并没有真正消失,他们只是换了一种方式继续留在这里。
所以死亡在他这里,并不像多数人以为的那样泾渭分明。
Hibiki:当然有区别。
他犹豫了一下,居然真的将下文发了出去。因为他知道对面不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人类,所以这些话反而能吐出来,对着诺亚的话、这些内容就不像是怪异的剖白,而只是陈述罢了。
Hibiki:这种区别不是我的,是对死者本人来说。我的想法其实没那么重要,在他们变成幽灵之前,我们只是素不相识的陌生人。
伊达航、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全部包括在内。按照飞川响正常的生活轨迹,终其一生,他也只会在新闻和讣告上见到警官们的名字罢了。他用余光去瞥,见身边的幽灵们没有注意到自己的手机屏幕,继续敲字。
Hibiki:我能看见幽灵又不代表他们没有死,死亡对人类来说是非常沉重的一件事情,因为它是不可逆的,诺亚。死亡后留下的幽灵是执念和记忆,他们的存在方式已经被改变了。
Noah:所以你觉得他们本不该死。
飞川响做贼似的又看了周围一眼,知道萩原研二正在跟松田阵平研究朱蒂那台赛车游戏机他就放心了。
Hibiki:嗯。我认为我遇到的绝大多数幽灵都值得经历一段更完整的人生。如果能不以这种形式相遇就好了,不过如果他们能活着其实不要遇到也可以。
诺亚往往都是秒回,唯独这次它沉默了很久。
Noah:即便那样的话,你将永远不可能得到现在这样的这些关系?
Hibiki:那也没关系。难道幽灵可以跟我建立联系要成为谁死去的理由吗?那这种能力果然还是不要比较好。
Noah:……人类果然是一种非理性的生物啊。
Noah:我会为了成为你的朋友更努力的。
Hibiki:……为什么突然这样说?
诺亚不会说谎。
正如它所说,它恐怕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飞川响的生命体,没有之一。根据它已有的资料和对飞川响生活轨迹的长期观察,他的人际结构并不复杂,亲密关系长期缺位。他和父母之间的感情温和稳定,与同学之间是这个学期才慢慢建立起来,并没有构成深度依赖。
飞川响没有大多数人类所有的那种深度、紧密,乃至于一个人愿意把自己交付出去的那种联结。
但幽灵出现以后,一切都在变化。
诺亚无法感知到幽灵,诺亚也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有灵魂。但它能在飞川响身上看见所有结果和外在轨迹:这些变化里当然也包含了所有症状,但没有哪一样真的不可逆地损害了人类的生理机能,除了头发的颜色——他的生活在一路向好。
飞川响开始有更频繁的对话,被别人注视、打断、拉住,得以展露他的性格,有出口可以表达,留下自己的痕迹,平直孤单路人甲的生活忽然迸裂开一条缝隙。非常好的收益模型。
但他愿意为了他的朋友而放弃他的朋友——这听起来像一句绕口令。
Noah:因为我对这个目标产生了新的期待。
我想知道成为你的朋友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