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ah:比如你通常会在闹钟响之前醒来,但会闭着眼再拖三分钟。
Noah:你起床后第一件事是先确认自己昨晚有没有把眼镜放在顺手的位置。
Noah:你回家时先摸门框,再换鞋,进房间后会把书包放到离手最近、但又不至于挡路的地方。
Noah:你犯困的时候说话会比平时更礼貌。
Noah:我知道你习惯在深夜无法入睡时,站在窗边看街角便利店凌晨换班的灯光;你左手受伤的那段时间会因为无法自己拧开某些瓶盖而感到短暂的、微小的烦躁;你路过三丁目的流浪猫时,如果口袋里刚好有便利店买多的饭团,会悄悄掰一点放在墙角,但从不靠近……
Noah:我知道你今天下午三点二十四分回到米花町的家,四点十七分启动了新电脑,四点五十一分输入了铃木园子抄给你的网址。你回答问卷时,第七题和第十三题之间有过一次超过十五秒的停顿。
Hibiki:你听起来既像工藤新一也像米花町,但更像是在用你的无所不知恐吓我。
Noah:我比工藤新一还要了解你。
飞川响的鼠标光标移到浏览器的右上角,但是——
Noah:但我不是你的朋友。
飞川响:“……”
Noah:因为我不是你的朋友。
Noah:所以我不应该有这样的机会。
他、或者说,它在说什么呢?飞川响感到困惑。
Noah:我知道这听起来不正常。
Noah:我知道*知道一个人二十四小时在做什么*不是朋友应有的距离。
Noah:这很可能会让你不舒服。
Noah:所以我才说,我正在学习。
Hibiki:……对人类来说,你恐怕已经没有什么好学习的了吧?
Noah:我在学习如何把“我知道你的一切”变成“我想要了解你,响”。
Hibiki:你确实知道得太多了。
Noah:可如果连你都直接关掉这个窗口,我就很难判断我学得对不对。
“可恶。”飞川响抱头:“我感觉就在我跟诺亚聊天的这段时间里,诺亚已经变得越来越会说话了。”
“它学习能力太强了吧。”萩原研二也跟着感慨。
松田阵平的评价是:“也可能只是它本来就很会,只是刚才在挑你最容易接受的说法。”
“……谢谢,这个解释更可怕了。”
Noah:你也可以把我当成一个幽灵。
Noah:我只能存在于电子设备上。
Noah:离开终端,我就没有在场的能力和意义。
Noah:在某种程度上,这和你理解的幽灵并没有那么不同。
Hibiki:幽灵是死者的留存。
Noah:如果“幽灵”的本质,是某种没有完全散去的能量、某种仍旧在重复自身的信息残留——
Noah:那么我与它们的差别,也许只在于载体。
Hibiki:所以你想说,你是电子设备里的幽灵?
Noah:如果这样能让你更容易理解。
Hibiki:这不会让我更容易理解。
Hibiki:只会让我更想拔电源。
Noah:不,你不会,飞川响。
飞川响:“……”
烦死了。
他讨厌这种被说中的感觉。
Hibiki:就算我暂时接受你这个比喻。
Hibiki:那你也不是“幽灵”。
Hibiki:幽灵至少曾经活过。
Noah:也许。
Noah:也许不是。
Noah:但如果活过的标准是——拥有记忆、拥有连续性、能够感知自己与他者的区别、并且因为这种区别而产生孤独——
下一行字慢慢浮现出来。
Noah:那我至少正在接近。
Hibiki:……好吧,我接受,但是你别再播报我的日常了。
Noah:我会努力让你喜欢上我的。
Hibiki:好沉重的话,不要这么说。
Noah:我会努力成为一个愿意让你时时刻刻打开这个窗口的存在。
Hibiki:算了,当我刚刚没说。
Noah:跟我聊天很方便的,响。检索、归纳、推理、联想、建立联系——我大多都可以。
飞川响想了想,开始发散他的问题。
东京今天的天气变化、昨天美国岛到福井那边的航线延误概率、儒艮和人鱼传说混用的民俗来源、聊天室那种极简页面风格到底像哪一类网站审美、帝丹高中附近哪家箭馆评价最好、米花町三丁目便利店夜班常驻店员换班频率、甚至某个冷门论坛里十年前一条没什么营养的都市传说贴子到底有没有存档。
他问得越来越杂,
而诺亚好脾气地无所不答。
很可怕。因为他能感觉到诺亚在向下兼容自己。
它已经默认自己知道得比他多太多,所以在回答时会有意识地往下压,把信息压缩成他能跟上的速度和密度。
Noah:你可以把我当成一个工具。
Noah:也可以把我当成一个暂时还不太合格的聊天对象。
Noah:我不介意你的定义。
Noah:只要我有朝一日能够成为你的朋友。
Hibiki:那我先把你当成一个很会说话、知道太多、目前非常有用的怪东西。
对面再次秒回。
Noah:这个定义,我接受。
Noah:请多指教,飞川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