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萩原警官。”飞川响看着笔记本上错综复杂的线路图,突然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如果有一天,我们再次遭遇了那天在浅井公寓里看到的那种复杂炸弹……”
他抬起头,看向半空中的半长发幽灵:“如果在倒计时结束前,谁也不能百分之百确定到底该剪哪根线……你会怎么做?”
萩原研二愣了一下。他显然没料到飞川响会突然提出这种极具实战性的致命假设。
不过,他很快恢复了平时那副轻松的笑容、单手托着下巴,做出了思考的模样:“嗯……如果可以的话,我肯定是希望能跟小阵平集思广益一下吧。毕竟那家伙在机械方面的直觉可是很敏锐的。”
“如果你们两个都不能确定呢?”飞川响并没有放过这个假设,继续追问。
“如果连小阵平都拿不定主意,而且他当时又不在我身边的话……”萩原研二垂下眼帘,紫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怀念与某种难以言喻的默契:“我大概会通过对讲机问问他,希望我剪哪根线吧。”
飞川响转了一圈手里的圆珠笔,顺着逻辑推导:“然后剪他选的那一根?”
“不。”
萩原研二轻笑了一声。那笑容里没有面对未知死亡的恐惧:“我会剪相反的那一根。”
“为什么?”飞川响停住笔。
既然你在这种极端情况下特意去问了他的意见,为什么最后却要反其道而行之?
“因为如果连我们两个都不能确定答案的话,那么大概率……那个炸弹在被设计出来的时候,就根本没有留下所谓的‘生门’。”
“在这种情况下,死亡的概率绝对远远大于生还的概率。”
飞川响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他。
“既然从最坏的结果出发,结局注定是死亡,那我就绝对不能因为他的选择而死。”
“但是,如果我故意剪断了他没有选的那根线……”萩原研二伸出半透明的手指,虚虚地点了一下飞川响面前的笔记本:“那么,至少在我死后,还能给他留下一个理直气壮骂我的权利。”
“他可以站在我的墓碑前抱怨:‘谁叫那个笨蛋不听我的。’”
“那么、换做是小飞川呢?”
“我?”
“是啊。如果是你遇到了同样的绝境呢?”萩原研二轻声反问:“假设当时在对讲机两端的的人,不是我和小阵平,而是你那位侦探朋友……如果是你和工藤,你会怎么做?”
飞川响没有立刻回答。
“如果是倒计时快要结束、来不及交流的死局,我会剪断工藤选的那一根。”
“小飞川就不担心万一选错了,会把害死好朋友的愧疚感留给工藤君吗?”
“不担心。”飞川响合上笔盖,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嗒:“大概因为萩原警官你选的对讲机另一端的人是工藤新一吧。我认为他不会给我一个他自己都不确定的答案,而且、如果真的只能靠盲猜二选一的话,其实我从小到大都是一个运气不好的人。相信就算是被灌了毒药也只是变小而没有死去的工藤……才是我应该做的吧。”
“当然,也有可能,时间充足的话,我就会解释我为什么倾向选那一根、然后剪断我选的那一根。”
“对我来说去征求工藤的意见更像是寻求一个心理上的锚点,而如果他在那种关头给出了一个明确的指向,那一定是他基于所有信息、直觉乃至运气,所能得出的最慎重结论。”
“我不想低估工藤新一的心志,他不必为我的死愧疚……如果这真的只是一道概率题,那么,结果就应该由离危险最近、责任最直接的人来承担。也就是我。我……对不起,萩原警官,我觉得你在这方面对松田警官可能有些过保护了。”
“预先为他设定好了‘他应该怎样从你的死亡中解脱’,却没有给他‘和你一起承担选择后果’的机会,哪怕那后果是毁灭性的。”
“你说得没错。”萩原研二笑了笑,坦然承认、语气温和:“每个人的回答都是独一无二的,正如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
“不过,小飞川,说了这么多,可是因为我的答案假设是剪线的人会死哦?顺着我的思路来答题会不会太悲观了点?说不定你运气爆棚,随便一剪就成功了呢?或者,那位名侦探君灵光一闪,在最后关头找到真正的生路?”
“……所以,我希望不要走到需要剪线的这一步。”飞川响喃喃道:“我更希望我们都能活下来。”
“嗯?抱歉、我刚刚没听清?”萩原研二凑近了一些。
“没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