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之恒面不改色,甚至嘴上还挂着笑,“我们一出来,就听见大家在讨论你执行的那个任务,据说那个梦境还混进去了一个系统都没发现的强大魇兽。”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易初脸上,“这样,是不是就说明,魇兽真的能逃脱本源梦境?”
易初挑了挑眉,自己竟然没意识到这件事。
从梦境出来之后,他的脑子里一直在转别的事情,慈母的那些话,那个不属于他的记忆画面,还有溯渊。
这些事堆在他的脑子里,占满了所有的注意力,让他根本没有余裕去思考这个更大的问题。系统没有检测到慈母的存在,系统不知道那个山谷里有一个那么强大的魇兽,系统以为那里只有一个神父。
如果系统都检测不到,那还有多少魇兽是系统检测不到的?它们藏在哪些梦境里?它们正在做什么?它们是不是也像慈母一样,可能在圈养梦主、吞噬信仰、积攒力量?
总不能是溯渊一个异常出现了,其他的魇兽出现什么异常,在他眼里就自动归结于正常了。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易初自己都觉得有些荒谬。
但仔细一想,又觉得不是完全没有道理。当一个人身边出现了一个无法用常理去解释的存在,他的阈值就会被拉高,他的“正常”的定义就会被悄悄修改。
当然,也可能是慈母确实足够强大,强大到让他在那个梦境里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应付眼前的危机,根本腾不出手去思考除了活下去以外的问题。
在生死边缘挣扎的时候,一切的注意力都会被压缩到最关乎存亡的那一个点上,其他的所有都会被自动过滤掉。
一旁的宋之升忙不迭地点着头,拧着眉揉着自己刚刚遭受到肘击的腰部,敢怒不敢言地瞥着宋之恒,“对对对,我的意思是这个时候你不应该累得半死,在补觉吗?怎么还有精神闲逛。”
易初看着两人,这两人的他最先认识的,心里忽然动了一下,“你们知道我在来监管局之前都干过什么吗?”
话一问出来,面前的两人面面相觑,要不说是双胞胎呢,这个惊讶的表情一模一样,两人对视跟照镜子似的。
对视了一眼以后,宋之升摇摇头,“这我咋知道?你也从来不聊这些。别说聊了,你连提都没提过。我们都以为你不想说,就也没问。”
宋之恒也点点头,“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要不边走边说吧,”宋之升晃了晃手里那把刀,刀身上有一道明显的裂痕,从刀背一直延伸到刀刃,“我俩要去技术部那里,这个刀刚刚做任务的时候坏了,得拿去修。”他朝易初扬了扬下巴,“一块呗,边走边说。”
易初在路上简单的讲述了自己发现记忆缺失的经过,给两人听的都大眼瞪小眼,饶是宋之恒平日里看起来稍显稳重,此刻也有点绷不住了。
等易初讲完最后一句,走廊里安静了好几秒。宋之升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像是在消化什么过于庞杂的信息。
宋之恒则缓缓呼出一口气,“所以你是说...你的记忆,可能被人动过?”
易初没有回答,只是抬头望向走廊尽头那扇半开的门。技术部的蓝光从门缝里漏出来,“我也不清楚,也有可能是我自己忘记了。走吧,技术部到了。”
话音刚落,他已经迈步朝前走去。宋之恒和宋之升对视一眼,都在对方脸上看到了同样的担忧,但谁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默默跟了上去。
易初一推开门,就后悔了。
技术部里空空荡荡,平日里那些忙忙碌碌、穿梭不停的技术员一个都不见踪影,偌大的空间显得格外冷清,只有唐仲谦坐在里面。
易初的脚步骤然一滞。
要说唐仲谦这个人,确实担得起天才两个字。他进监管局的时间并不算长,可经他手打造的武器,随便拿出一件来都够别的技术员研究半辈子。
他对魇兽的了解甚至超过了不少专员。
但是,成为专员的第一天,易初就和他结下了梁子。说起来也不是什么大事,别人的武器都是专门打造的,只有他的,是自己情感外置的银线。
唐仲谦当时就坐在现在这个位置,他瞥见易初手里那根线的时候,动作忽然僵住了。
然后突然脸色不好看地摔了手里的工具就离开了。
技术部的其他人面面相觑,最后还是旁边一个年纪大些的技术员干咳一声,打着圆场说:“那个...唐工今天心情不太好,你别往心里去。你这武器...挺特别的,我们得研究研究怎么登记。”
可能这就是人家天才的脾气吧,易初也懒得琢磨,偶尔来技术部都绕着他走,省的哪天又乱发脾气被牵连。
可今天,显然绕不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