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十五,清晨。
金陵城外,薄雾冥冥,紫金山在晨光中若隐若现。
紫金山下,孝陵最外侧的下马坊与大红门前,南京的文武百官已经集结完毕。
然观今日这支祭陵仪仗,无半点天家该有的庄严肃穆。
三日前,皇上发话,让百官自行筹备上山车马。
六部九卿、勋贵公侯们底子厚实,自然是乘坐自家车驾。
清水衙门的中下层官员,手头拮据,只能三五成群凑份子,去市井车马行租一辆拉货的破骡车,一路颠簸而来。
至于那些真没钱的御史言官,只能穿着洗得发白的旧朝服,苦着脸在晨风中徒步跋涉。
在队伍最前方,太常寺的杂役们正推着几辆独轮车。
上面赫然摆着几头用白面捏成,刷着劣质红绿颜料的“胖大牛羊”。
在这些假牛假羊后面,还有几车五十两银子采办来的劣质檀香与粗糙黄纸。
赵构端坐在御辇之中,身上穿着那件领口都有些磨损的旧龙袍。
他掀开窗帘,冷眼看着外面那些坐着豪华马车、脑满肠肥的高官,再瞥了一眼那堆寒酸的祭品,喉间溢出一声嗤笑……
“起驾——入大红门——”
随着礼官一声长喝,庞大队伍穿过大红门,正式踏入了长达数里、蜿蜒曲折的孝陵神道。
按大明祖制,入大红门后,百官皆需下马落轿,徒步而行。皇帝可换乘步辇,以示天威。
不过赵构……把乘步辇这项划掉了!
下了马车,赵构一甩袖子,迈开双腿,沿着神道大步向前走去。
这一下,百官全都傻眼了。
皇帝徒步,谁还敢怠慢?原本还想慢腾腾挪步、互相搀扶的官员们,瞬间吓得一身冷汗,赶紧提着朝服下摆,勉强维持着队形,小跑跟上。
八月中秋,钟山如龙,盘踞于金陵之东。
山道之上,没有黄土垫道,没有清水泼街。
赵构走在最前方,步履稳健。
他前世好歹也是能“挽弓一石五斗”的底子,更别提当年被金兵“搜山检海”逼得下海逃命,那等大风大浪的苦都吃过,这点路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可苦了后面那群江南文臣勋贵,平日里出入皆是八抬大轿,哪里吃过这种苦头?
赵构可没理会他们,今天决定步行入内,只想细看这大明开国皇帝的陵墓。
国之大事,在祀与戎。
赵构太懂“祭祀”的力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