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阳谋!
就算所有人都知道他的手段,他的陷阱,依然没有一丝破解的办法。
黄天禄傲然环顾四周,为何上善若水,因为水能成势,大势一成,前方纵然是高山,也会被水劈成两半。
黄天禄不知不觉负手而立,虽然身高寻常,此刻却觉得自己鹤立鸡群。
黄天化、雷震子、崇黑虎等等蠢货,还有那些围观的蠢货们,以为胡危楼向他行礼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们哪里知道滴水穿石,哪里知道千里之堤毁于蚁穴。
只要胡危楼在看似不重要的天庭礼仪中处处向他低头,时日久了,就会形成一股来自灵魂深处的下位者对上位者的仰视和畏惧。
一个心怀畏惧的,仰视上位者的下位者,安能谋害上位者?
没看见懦夫被克扣了工资,不敢刀了老板,只敢在马车上祸害无辜的乘客吗?
黄天禄心中冷笑,只要胡危楼不敢面对他,就只能被他捏扁搓圆,任他宰割。
黄天禄的目光透过人群,与黄天化相遇。
他毫不畏惧的与黄天化对视。
黄天化搞不定的,他轻易就搞定了;
黄天化令家族蒙羞,他为家族报仇;
黄天化只会跳槽逃避,他逆流而上。
他与黄天化相比,谁强谁弱,一眼便知。
而且他想出的办法没有利用家族一丝资源,没有一丝违法乱纪,统统都是天庭现有的规则,是黄天化和所有官职在胡危楼之上的人就能执行的打击胡危楼的方式。
整个天庭谁能不夸一句黄家老三黄天禄聪明绝顶,是家族的麒麟儿?
这黄家的资源是不是以后都是他的了?
他是不是就会成为吏部侍郎了?
黄天禄心中狂笑,死死地盯着胡危楼,等待她老老实实规规矩矩行礼。
黄天禄丝毫不担心胡危楼动手打他,或者抓他的把柄。
只要他不挖坑,不违法,胡危楼就拿他一点点办法都没有。
一片寂静无声中,黄天禄炽热的目光盯着胡危楼,道:“胡都给事中,你还不快向本官行礼?”
四周一片骚动,无数人或愤怒,或恶心地盯着黄天禄。
天庭确实有礼节规定,黄天禄背诵的律法条文每一条都是对的,可是……
这该死的礼仪规定整个天庭谁遵守了?
谁愿意按照这狗屎的陈旧的礼仪规定跪拜他人?
我等是凭借实力考进体制的人民公仆,不是谁的奴隶!
没看见黄天化与胡危楼斗得最激烈的时候,也不曾利用他三品官的身份,要求胡危楼跪着说话吗?
这黄天禄是要与整个天庭官员系统作对吗?
但有些规则不上台面谁都不理,上了台面,谁敢不理?
围观众中的一个男子无奈地叹息道:“威风凛凛的胡危楼要向一个王……行礼了,想想就委屈。”
附近另一个男子急忙道:“委屈什么?”
他提高了嗓门,大声道:“这就是天庭的律法,人人都是如此,有什么委屈或者屈辱的?”维护胡危楼的心思毫不掩饰。
一个女子抿唇笑道:“这天庭礼仪律法确实有些过时了,我也是不赞同的。”
“但胡危楼确实太不守礼了。”
“一个女孩子还是要讲些礼的,不然对名声可不太好。”
另一个女子慢慢地道:“虽然吾等神仙不需要像凡间女子般被礼教束缚,遵守三从四德,围着《女诫》转。”
“但是不论时代怎么变,比论是天庭还是凡间……”
“……但凡是人就要讲理,守礼,遵守道德规范,不能把粗鄙当豪迈,不能把下流当接地气,更不能无视公序良俗。”
一群女子重重点头,胡危楼日常的行为太过无视礼节和公序良俗了,当街说“我家妹妹不论做什么都没错”这种言语都肆无忌惮,简直是毫无家教。
一个女子用蚊蝇般的音量低声道:“胡危楼如此粗鄙无礼,简直不像是女人……”
好些女子板着脸,将那女子没有说出口的话补全。
“胡危楼如此粗鄙无礼,简直不像是女人,应该将她开除出女籍。”
黄天禄听着四周的议论,看着面无表情的胡危楼,心里痛快极了。
胡危楼此刻心中一定在纠结,一定倍感屈辱。
从来不曾向黄家低头,此刻却要当着无数人的面向黄家行礼。
胡危楼的肺是不是都要气炸了?
黄天禄内心疯狂地笑,若是胡危楼不行礼……那就是送他刀子啊,他立马去礼部投诉胡危楼,不求让胡危楼伤精动骨,就是纯恶心胡危楼。
黄天禄无声的,缓缓地深呼吸,平复激动的心情。
嫦娥和太白金星多半要站出来了替胡危楼出头了,肯定会呵斥他,“你口口声声礼节,见了我,为何不行礼?”
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向嫦娥和太白金星行跪拜礼的,保证没有一丝委屈的神情。
然后,他就能站直了,等待官职在他之下的胡危楼的趋步礼、叉手礼。
再然后,就是他夸张地大笑,“胡危楼啊胡危楼,你知道你在向谁行礼吗?”
他会将脸凑到恭恭敬敬行礼的胡危楼面前,慢慢地,一字一句地道,“你在向黄家的黄天禄行礼。”
胡危楼一定当场气炸,口吐鲜血。
哈哈哈哈哈!
就在黄天禄美好的幻想中,一个怯怯的女声冒了出来:“黄天禄,你为什么不向我行礼?”
黄天禄忍不住笑出声,胡危楼果然只有这么点本事。
他挤出最认真的表情闻声望去,道:“下官黄天禄,拜见嫦娥仙……”
声音戛然而止。
黄天禄冷冷地盯着说话者,恶狠狠道:“王小素,你懂不懂天庭律法?我没有要求你第一个向我行礼,你就偷笑吧,滚一边去!”你以为我会放过你?待会就收拾你。
一直面无表情的胡危楼忽然笑了。
一直皱眉看戏的黄天化忽然也笑了。
王小素鹅蛋大的眼睛怯怯的,却又闪着兴奋的光,道:“黄天禄,你就是该向我行礼啊。”
黄天禄冷冷地盯着王小素,心中忽然涌起了一股不妙的念头。
王小素依然怯怯的,可是眼中得意、作弄人的欢喜几乎要跳出来:“你是工部屯田司六品主事……”
“可我……”
黄天禄一颗心怦怦跳,难道王小素的品级比他高?
没道理啊!王小素不过是月宫捣药的,品级能有几级?
王小素昂起头,欢喜地道:“……可是,我是正四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