傲慢、贪婪、独立都只是能摆上台面的部分,无法摆上台面公开的部分就是对西方教的警惕。
道教虽强,一群只想自己长生的人对江山社稷能有什么影响?
西方教就不同了,简直是吸收金钱和人口的无底洞。
若是任由西方教在大唐泛滥,大唐的税收分分钟就完蛋,闻名天下的府兵制再强悍,人口都在寺庙念佛,府兵制又奈何?
大唐没了钱,没了士卒,掌握大量钱财和人口的西方教若是生出了皇帝轮流做之心,大唐岂不是要完蛋?
从尸山血海杀出来的唐王和一群大臣个个都不愿意看到几十年后大唐完蛋。
唐王盯着一个马球射入球门,用力鼓掌叫好:“好球!”
然后低声道:“决不能纵容西方教盛行……要悄悄地干……从内部开始清查……偏向西方教的人都要淘汰掉……”
一群大臣欢笑点头,对着马场大声欢呼,仿佛激情澎湃。
唐王欢笑着抬头看天,头顶有人盯着的感觉真是太差了,但西方教休想在大唐扎根。
一个大臣低声对唐王道:“陛下应该选酒宴的……”
观看马球虽然很符合大唐风气,但是马球场面巨大,太过惹人注意,天庭和雷音寺的人一定监视着他们,若是被雷音寺知道他们反对西方教兴起,分分钟再次被送入地府。
而酒宴就不同了,人数可以少很多,也不惹人注意,只要玩个裸//游馆之类的花样,哪个神仙会关注淫//靡之事?
谈话的保密性立刻就增加了百倍。
待谈话结束,但凡参与酒宴的宫女妃子尽数杀了灭口就是了。
唐王微微摇头,不是觉得杀了参与酒宴的宫女妃子有什么残忍的,韭菜又不是人。
只是隐隐觉得天庭和雷音寺的人手段卑鄙,谁知道他们会不会让自己死在了裸//游馆?
那岂不是一世英名尽毁?未免划不来。
……
大唐静悄悄地,无声无息地发布公文,《关于民众聚会和思想改变的指导意见》。
“……大唐繁荣强大……不得宣布封建迷信……贞观之后不得成精……”
“……合理调动民众积极性,认清躺平是错误的,唯有奋斗才是大唐人该有的精气神……”
“……引导百姓认清现实,求人不如求己,求己不如求朝廷……”
“……朝廷是为百姓服务的……”
“……加强宗教管理,严禁有人冒充宗教人员……各宗教场所人员必须有度牒……但凡没有度牒,不论理由,不论身份,一律以贼人论处……”
“……能抓的,尽数抓了……不能抓的,想尽办法也要抓……应抓尽抓……”
大唐各地无数官员看了公文,分分钟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无数官员、权贵家眷飞快与西方教完成切割,家中若有人慕佛,不论男女老少,直接以重病为由送去庄子修养,再不老实,宁可打死了也不能给家族惹祸。
……
天庭西天取经项目组办公室内,王小素指着水镜中欢喜的百姓们,得意极了:“看,普通人就是喜欢看打脸!”收视率杠杠的。
几百个项目组成员用力鼓掌,果然观众都是俗不可耐的。
天蓬元帅走近胡危楼,脸上满是谄媚地笑,低声道:“大姨,我的人设能不能适当调整……”
天蓬元帅心中是忐忑不安的。
在胡危楼一只妙笔之下,懦弱的唐僧坚毅勇敢又有思想深度,谣传他要入选“感动雷音寺”十大人物了;
龙套小白龙披上了“天下第一龙”的金光外袍,每天都有龙族远道而来,用羡慕妒忌恨的眼神要求小白龙请客……
一个个人设一塌糊涂的角色在胡危楼的妙笔下拥有高光时刻,注定要成为“猪八戒”的自己是不是也能光耀九州?
天蓬元帅早已偷偷想好了新人设:
【“猪八戒是一个善良、勇敢、正直的妖怪,爱妻子,爱孩子,帮助他人;
无数大妖怪肆虐猪八戒的老家高老庄,为了保护妻子孩子和邻居们,猪八戒挺身而出,与一群妖怪大战,负伤累累之下终于击杀了妖怪。
但猪八戒的妻儿已经染上了妖怪身上的邪气,很快就要变成丧尸……】
天蓬元帅已经想好了画面:
【猪八戒看着妻儿身上的伤痕,仰天大叫:“不!”
猪八戒的妻儿脸色渐渐铁青,双眼渐渐发红。
猪八戒的妻子使劲推开猪八戒,道:“我要变成丧尸了,你快走!快走!我永远爱你!”
猪八戒的孩子大声哭喊:“爹爹,爹爹!”
猪八戒眼中泪如泉涌,嘴角却露出了笑容,紧紧将妻儿抱在怀里,哽咽道:“不要怕……我在这里,我绝不会离开你们……一家人就该永远在一起……”
猪八戒的妻子使劲打他:“笨蛋!笨蛋!笨蛋……”声音越来越柔和,终于紧紧抱住了猪八戒。
一道光芒落在猪八戒一家三口脸上,猪八戒的妻儿的眼神已经渐渐狰狞,抱住猪八戒的手臂越来越紧,越来越不像人。
谁都知道猪八戒的妻儿立刻就要变成丧尸了。
猪八戒微笑着看着张嘴想要撕咬他的妻儿,微笑着:“我永远爱你们……”眼睛死死地盯着妻儿,只想多看她们一秒钟。
眼看猪八戒的妻儿就要生生撕碎了猪八戒,一道佛光从天而降落在猪八戒的妻儿身上。
金光中,双眼血红的猪八戒的妻儿渐渐恢复了冷静,但眼睛依然血红。
唐僧身上满是屠妖后的血污,一瘸一拐靠走近,仔细查看了猪八戒的妻儿的脉搏,叹气道:“这邪气太过厉害,贫僧只能勉强压制它,却不能根治。”
“这邪气下次发作,就是大罗金仙也救她不得……”
猪八戒满脸是泪,高大的身躯毫不犹豫地跪下磕头:“圣僧慈悲,一定要救我妻儿,我愿意为圣僧做牛做马以报大恩。”
唐僧微微摇头,转头望向西方,道:“这邪气非同小可,只怕唯有雷音寺能够有解药……”
唐僧转头俯视跪在地上的猪八戒,被晚霞照亮的脸庞上带着悲悯:“要与我一起去西天吗?”】
天蓬元帅对这个人设基本满意,现在最流行的是什么?是暖男!是有良心,有家庭责任感,愿意为妻儿而死的暖男!
这个深情暖男人设一出,追着他骂的仙女妖女魔女们肯定就会反过来夸奖他,他再也不是色狼天蓬元帅,而是好男人猪八戒。
当然,为了变成“好男人猪八戒”,天蓬元帅还想过很多细节画面的。
比如为妻儿做饭做菜洗衣服做家务;
比如给妻子捶背,教孩子功课;
比如有美女诱惑猪八戒,猪八戒看都不曾看她们一眼……
最重要的是,这个人设和剧情绝对考虑到了唐僧的主角形象,又一次拔高了唐僧的勇敢和坚毅。
而为了妻儿前去西天取经的猪八戒的设定更是完美解释了为何一旦西天取经不顺利,猪八戒就想着拆伙回高老庄。
天蓬元帅承认他设定的这个人设远远没有唐僧和小白龙的人设光辉刺眼,但他能够洗刷色狼的头衔已经很知足了。
假如胡危楼觉得这个人设缺乏社会深度,那他还有第二套人设。
【……一群妖怪冲进高老庄,领头的妖怪厉声问道:“高翠兰呢?”
猪八戒负手而立,淡淡地道:“她走了。”
那妖怪头目神情狰狞,厉声道:“妖王十二卷军书,卷卷都有高翠兰的名字,她怎么敢逃走?”
“这是抗旨!”
猪八戒笑了:“勿要多言,我知道你们的目的。”
“不就是需要有人去西天取经吗?”
“用不着找高翠兰,我去就行。”
那妖怪头目厉声道:“你是说,你愿意替高翠兰取经?”
猪八戒眼角扫了一眼地窖入口处,地窖中就是他的妻子高翠兰一家。
他从容地笑,不用妖怪们动手,自行走出了高老庄,曼声吟唱道:“轻轻的我走了,正如我轻轻的来;”【注1】
“我轻轻的招手,作别西天的云彩。”
“那河畔的金柳,是夕阳中的新娘;波光里的艳影,在我的心头荡漾……”
人影渐渐消失不见,房间中空荡荡的,唯有从地窖中传出的压抑的哭声。】
这个剧情深刻揭露了西天取经对民间而言并不是一件好事,光辉灿烂的取经下掩盖着怎样的悲苦。
所谓“兴,百姓苦;亡,百姓苦”,“你爷爷小小的失误,我爷爷就要讨饭”,不外如是。
曾经身为南天门元帅之一的天蓬元帅的政治//觉悟敏锐极了,这个人设和剧情观音未必会喜欢,但玉帝一定会喜欢。
只要玉帝喜欢,他说不定就能回天庭。
当然,天蓬元帅认为自己的见识有限,瞎编能力更有限,尤其是不够专业。
想要有一个光辉灿烂的“猪八戒”,多半还是要靠专业人士胡危楼。
天蓬元帅很乐意胡危楼彻底推翻他考虑的人设,设定一个浑身冒着光的“猪八戒”,他热切地等待胡危楼与自己讲解新人设新剧情。
可左等右等,眼看明天就轮到自己出境了,胡危楼却一直没有与他沟通的迹象……
天蓬元帅一颗心跳到了嗓子眼,大事不好的感觉简直要满溢,深刻摆定位置,万万不能喊生疏的、官样的“胡都给事中”,必须喊大姨。
胡危楼是自己娘亲王小素的姐姐,自己喊“大姨”何错之有?
大姨怎么都不能坑外甥吧。
胡危楼扫了天蓬元帅一眼,道:“八戒……”
天蓬元帅听着该死的“八戒”,一颗心立刻凉了半截。
果然,胡危楼继续道:“……你的事情不太好办……”
天蓬元帅的眼眶中瞬间满满的泪水,哽咽道:“难道……难道……还是那事……”
该死的,这“调戏嫦娥”的事情就过不去了吗?
孙猴子一个重刑犯都能劳动改造,重获新生,他怎么都比孙猴子的罪名轻吧?
为什么不给他一个机会?
胡危楼冷冷地看着天蓬元帅,失望极了:“你真是不懂事啊。”
天蓬元帅愣了一秒,陡然如醍醐灌顶,泪水哗啦啦地流淌,哽咽道:“是,是我不懂事……”
转身就跑。
天庭项目组数百人冷冷地看着天蓬元帅的背影,深深觉得这个家伙真是太不懂事了。
能决定天蓬元帅在西天取经中的人设的,不是胡危楼,不是观音,不是太白金星,不是玉帝,而是嫦娥仙子。
胡危楼已经很厚道的没有将天蓬元帅一棍子打死,而是留了这么多时间给天蓬元帅运作,他竟然没有抓住机会,傻乎乎地任由时间飞逝。
数百人冷冷地看着天蓬元帅消失在天边,飞快群发信息:“天蓬元帅去月宫请罪了!”
“有超级大瓜,前排走起!”
王小素瞅瞅左右,一把扯住钩吻的手飞向月宫。
钩吻莫名其妙:“干嘛带我去月宫?”
王小素鹅蛋大的眼睛闪着光:“要是嫦娥仙子生气,你就毒//死了天蓬元帅。”
钩吻死命想要挣脱:“我是善良的人,我不是杀手!”
王小素死死抓住钩吻不肯松手:“天蓬元帅很容易毒//死的,加油!”
钩吻泪水流得更凶了,那就更不能下//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