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么，就是……
……
迅速联想到了一种几乎不可能实现的可能，煜的眼皮开始止不住地狂跳。
因为唯一的答案。
已呼之欲出了。
“看家主的表情，你猜到了，对吗？”发现煜的脸色陡然剧变，威廉唇边勾起一抹克制的笑。
他抬起下巴，眸里倾泻出自傲。
“是啊我是麻瓜没错。”
“不过，那是在我接受改造手术之前。”
当离谱的猜测却得到了肯定的答复，煜像是被人从上到下泼了一整盆冷水，她猛地从椅子上站起身来。
“白家人体实验的技术，居然真的能够把普通人变成异能行者...?！”
“威廉，你没在和我开玩笑吧？”
“没有。”沉稳有度的中年人自豪地一点头，“被圣心福利院收养的孤儿，大部分人都参与了改造…而我自幼仰慕白琰宗主，当然会是其中之一了。”
威廉摩挲起指腹，散着步子。
“煜你知道白家信鸽的作用，但在普通动物身上实现移植异能的技术，只是他宏伟计划的第一步。”
“多年来，白琰宗主致力于留存断代消失的白道异能家族基因。在普通人类身上进行异能的移植和再造，才是他真正想做的。”
将手背到身后，威廉从容地继续：
“不过也请家主不要误会，白家不会像叶家那样阴暗行事，我们这些人…全都是在知情的情况下自愿加入的。”
这话显然没能安慰到煜一丁点。
不是。
白琰都能把普通人变成异能行者了，现在讨论你们自不自愿的。
这还重要吗？
煜不可置信地连连摇头，“难怪，难怪威廉你的异能来自绝迹百年的异能家族…”像是想到什么，她立即又追问：
“我问你威廉，白琰到底收录了多少断代家族的异能，准备用于后续实验？”
“很多，多到你无法想象，多到足以重现白道鼎盛时期的荣光。”他坦然回答着，神情忽而黯淡下来。
“家主，难道你也认为白琰宗主错了吗？”
煜心情复杂异常，她走去桌前，给自己补上一大口水，喝完后才有力气继续开口：
“自进入现代社会以来，联盟严令禁止对麻瓜泄露异能者身份，但有违令者都会被铁克禁卫军执法，屡教不改者更是会被除名。而把普通人变成异能者…比以上严重百倍。”
“白琰身为副盟主，他根本就是在明知不可为的前提下，明知故犯。”
煜在努力控制情绪，但手中的玻璃杯还是被她捏出裂纹来。
“威廉你告诉我，白琰他这样做…”
“怎么会没错？！”
威廉听此，却极轻蔑地笑了一声。
“可是家主，你知道这个世界上，麻瓜和异能行者的比例吗？”不待煜做出回应，他松松领口，精准说出了答案。
“接近于两万分之一。”
“对没错，每两万个生命里才会有一个异能行者，为什么？又凭什么？为什么只有他们是特殊的，剩下的大部分普通人凭什么不能拥有掌握力量的权利...？”
白威廉眼里，是兴奋过后的极致冷漠。
“麻瓜，是对无异能者的蔑称。”
“这个称呼，是有权者对无权者的嘲笑…”
他完全卸下了那副冷静克制的面具。
“你问夏宇，他甘心当一个麻瓜吗？联盟为什么禁止泄露身份，是因为一旦知道这世界上存在这种能力，就没有人再甘愿沦为平凡，因为但凡只要是个人，都会有对掌控力量的渴望！”
威廉的金丝镜片后闪烁着跳动眸光。
“但是，白琰圣主给了我们选择的机会。”
“是他，给予了我们新生。”
“新生...”
煜睫毛颤抖着，她品味着这个词的含义，一种朦胧的预感已然成型。
新生，即是新的生命。
而自文明伊始，能够严格匹配得上这两个字份量的，思来想去，除了能做到生产哺育的母亲以外——
便只有神明。
“是，我承认他给了普通人选择的权利，可白琰他以为他自己是谁？他这样做绝对是违背规则的，不仅是联盟的规则，恐怕他...”
威廉澎拜地接过了煜未尽的话。
“对！纵使违背联盟规章，抛弃了时空规则，圣主，他也要把拥有异能的权利交给普通人……！”
“他垂怜我们这些平凡的、
不值一提的蝼蚁...！”
想起他充满圣光的笑容，威廉沉醉在回忆里，“他是那样温和宽容，待任何人都如他亲生的子女。”
灰色双眸中像是有什么在熊熊燃烧。
他虔诚得近乎于狂热了。
“是他把我们变得不一样，即是肉体凡胎，他做出的成就…”
“也足以与神明比肩！”
亢奋地宣告完最后一句，他把所有情绪迅速收敛。即使激动成这样，威廉依然没有彻底失控，只是打理得当的额发散开半缕。
可这真情流露的祈神祷词当他从嘴里说出时，饶是外表看起来再正常。
内里也早就失衡了。
信徒的种子早已埋下，根植于心后，在几十年光阴里无声地发芽，到现在，俨然生长为一棵枝叶繁茂的大树。
煜顿感心脉淤塞，她算是理解白家为什么会保留教堂的组织形式，也逐渐明白威廉为什么会对“家主”一词如此执着，乃至于几乎要成为他的执念。
信仰，若是运用得当。
它确实是一个极趁手的锋刃利器。
而白琰刚好深谙此道。
煜从未对一个人，仅得以一瞥他多年以前精密布置中的一环，就让她产生了望而生畏的感觉。
并且，白琰真的如威廉所说那般，能够超越时代和异能的局限，平等地为世上所有人提供选择吗？
她不这么认为。
虚假的往往才完美。
真实，有时反而让人不敢直视。
揉揉太阳穴，煜安抚了下自己即将要爆炸的神经，她无法再装聋作哑，选择将一切暴露在阳光之下。
“威廉，你就别自己骗自己了，行吗？”
“白琰根本就没有你描述的那么无私！”
煜脸色发白，低头闷声道：
“白琰费尽心思把普通人变成异能者，是想以通过这种方式，大大增加白道的异能者数量，从而显著扩充联盟的军力。”
“他不是单纯地为了给予你们力量。”
咬紧牙关，煜道出了隐藏在圣父形象背后，那个残酷而冰冷的事实。
“他是想要…一批心甘情愿赴死的士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