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伦,情况你都了解了。”
局长的全息影像投射在办公桌前,慢条斯理地道:“朱诺现在就是个火药桶。军方想要内部消化,移民想要有个说法,至于布里茨议员……他可是出了名的喜欢利用舆论。”
他哼了一声,一副推心置腹的样子。
“你的任务,第一,评估移民基地当前的安全风险和民众情绪,就是否暂停工程提出建议;第二,确保布里茨议员的安全,并评估是否存在针对他的特定威胁。记住,要彰显一下我们的存在感,也别让任何一方利用我们。”
格伦看着资料上塔里克少校的照片和那枚耀眼的英雄勋章,眉头微蹙。
“爆炸原因地调查呢?”
局长的目光微微一沉。
“霍顿准将坚持军队的独立性不容干涉。”
他的指尖在桌面上敲了一下,像是一个不重不轻的警告。
“另外,薪火那个案子的后续影响还在发酵,星野事件的真相公布之后,伊甸集团恐怕不会善罢甘休。你这次出去,也要尽量低调避避风头,不要和军方发生冲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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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基本上也就是这样了。”格伦一边整理着简单的行装,一边对马特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去露个面,走个过场而已,没有别的。”
“其实他们说的对,你这次去要和军方打交道,恐怕进展不会很顺利。”马特有些好笑地把他手上蹂躏的那件外套拿过来叠好。“原本我应该和你一起去的,只是……”
他叹了口气。
就在格伦接到任务的同一时刻,他也接到了一个紧急通知,新约星最高法突然调整了一个关键听证会的日期,时间恰好与格伦的出差时间重叠。这位案子牵扯到了一系列针对伊甸集团下层供应商的劳工权益诉讼,背后还隐约有薪火活动过的痕迹,马特也无法抽身不管。
“我还是不明白,”格伦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烦躁,与其说是不满,更像是对即将到来的分别的抱怨。“为什么都已经是星际时代了,超光速旅行都像坐公交车一样普遍,你们法律界却还像古地球时代一样,坚持要律师和当事人亲自挤在同一个物理空间里开庭?虚拟实境技术难道是个摆设吗?”
马特正用手指仔细抚平袍外套上细微的褶皱,闻言嘴角勾起一个又好气又好笑的弧度。
“因为,我亲爱的调查官阁下,能够完美模拟他人外貌、声纹甚至行为模式的虚拟身份伪造技术,也一样普遍到泛滥了。在网络上,你面前的那个我,可能只是价值五十星币的劣质AI模板。要一一甄别每个虚拟出庭者的真实身份,这种成本和责任可没有任何一个法院愿意承担。”
他顿了顿,语气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继续说道:“而且,要实现可靠的全民网络身份认证,前提是建立一个覆盖所有公民的、无可篡改的监控和识别系统。第一,这涉嫌严重侵犯公民隐私权,议会吵了十年也没敢让沙盘进入这个领域;第二嘛……”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倒是露出了一个真实的笑意。
“最接近实现这种全方位监控的技术,现在正随着寂静王座号,在破碎星云的陨石带里安静地飘着呢。”
格伦当然知道马特指的是被他扔到陨石带的人工智能亚当。他有些悻悻然地抓了抓头发。
“好吧,有道理。”他走上前,从背后抱住马特,把下巴搁在对方肩上,声音闷闷的,“所以,我还是忍受一下接下来半个月都见不着你的事实吧。毕竟,是你亲手把它送进去的。”
马特放松地靠在格伦怀里,感受着身后传来的温暖和心跳,脸上的笑意加深了些。“相信我,我已经感觉到在被惩罚了。”
格伦低低地笑了一声,收紧手臂,将他转过来,准确地找到他的嘴唇,印下一个短暂却充满眷恋的吻。
“保持通讯畅通?”
“你也是,注意安全。”
简单的道别后,格伦提起行李,走向门口。马特站在原地,听着门关上的声音,轻轻叹了口气。
接下来,无论是朱诺星的黑幕,还是新约星法庭上的未知挑战,他们都必须独自面对一段时间了。
***
议会总部,寰宇大楼高层,朗文·格雷厄姆议员的私人办公室。
厚重的隔音材料将外界的喧嚣完全隔绝,在室内留下了令人窒息的安静。一位身材瘦削、眼神锐利的男人,正像困兽般在昂贵的异星植物地毯上来回踱步。皮鞋踩在柔软的绒面上无声无息,但他的烦躁几乎要从每一个毛孔里溢出来。
“这绝对是报复!”
他猛地停下,双手撑在格雷厄姆那张宽大的办公桌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爆炸的时机也太巧了,偏偏就选在布里茨在朱诺星视察的时候!我告诉你,这不是冲着军方,是冲着我们来的!”
格雷厄姆的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面容保养得宜,看不出真实的年纪。他平静地坐在高背椅上,手中把玩着一枚精致的月桂雄鹰勋章,只不过上面镶嵌的晶石是蓝色的,代表它是最低的三级。
“淡定一点,维戈尔·格里高利。”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声音平稳而从容。“世界不是围着我们转的,更不是围绕着你的疑心病转的。我以为经过这么些年,你已经足够明白这一点了。”
“我当然明白!所以我不是在胡言乱语!”格里高利的声音拔高,带着被压抑的愤怒和一丝几乎藏不住的恐惧,“我明白当初我们为了……为了议会的利益脏了手,结果呢?我们什么都没得到!现在还要没完没了地收拾这些该死的手尾!朱诺星……塔里克……那可不是什么无名小卒!”
格雷厄姆终于抬起眼,目光锐利如刀,却只在他脸上停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