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特自然没有错过格伦那边的进展。

只是就像格伦所说，在最终收网之前，他们确实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而且对拉克丝的追踪也几乎耗费了他全部的精力。

拉克丝夫人展现出的谨慎与智慧，丝毫不逊于她的丈夫路易·奥玛尔，甚至犹有过之。

她像一具真正的幽灵，从不在一个地方停留超过必要时间；通讯采用一次性的量子加密节点；行动轨迹被完美地掩藏在合法航运数据和宇宙辐射干扰之下，仿佛这个人都从来未存在过。

那艘冰原号的注册信息也是经过了层层转手，最终落在了一个刚刚注册的空壳公司名下。最后一次的信号记录出现在四十八小时前，就在靠近“破碎星云”小行星带的边缘地带，很明显，她冒险利用那里混乱的引力场和辐射环境作掩护，完成了一次超远程的隐秘跃迁。

常规追踪手段到这里就基本失效了。但是好在，他们还有艾斯黛拉。

他们回过头，开始重新扫描暗流号主机中所有的量子通讯记录，在洛克威尔的通讯记录里翻找任何可能与亚当相关的蛛丝马迹。终于，艾斯黛拉在被删除的信息里还原了一段加密过的异常信号。

它被巧妙地伪装成一个普通的航运图更新数据包，混在浩如烟海的数据流中，几乎无法分辨。但它的加密协议底层架构与亚当高度相似，破解之后，数据包里出现了一段定时通讯，需要接收方回应一段信号，用来确认一切是否正常。

艾斯黛拉没有打草惊蛇。她模拟了洛克威尔最后一次向对方发出的“一切正常”的加密确认信号，顺着那条刚被锁定的通讯路径发了过去。

就在伪造信号发出的瞬间，在一个极其微弱的能量波动在地狱厨房号的雷达屏幕里闪了一下。

这表示，为了接收并处理这个信号，破碎星云的某个阴影区里，一个强大的能源核心短暂地提升了功率输出，以完成快速的认证响应。

那种能量强度，很可能是为大型星舰提供隐身或高强度计算所需的级别。

能量波动的时间极其短暂，前后不过零点几秒，但被一直盯着几个拉克丝可能藏身的地方进行针对性扫描的杰西卡精准地捕获了。

“哼哼，这还抓不到你？”

杰西卡的声音在频道里响起，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她飞快地将一串坐标推送到所有人的终端上。

“坐标锁定了，就藏在编号X7-BTL的小行星上，能量特征与冰原号完全匹配。”

“X7-BTL的情况？”马特问道。

艾斯黛拉的声音随即响起：“该小行星位于小行星带边缘，处于未开发状态，表层及浅层矿脉富含高浓度辐射性镭矿石及伴生矿。表面辐射值超过安全标准四百倍，没有已知商业开发价值。长期被星图标注为‘危险区域，建议避让’。”

艾丽卡轻哼一声：“靠辐射掩盖自己的能量波动？倒是够孤注一掷的。”

“在高辐射区还能有这个能量读数，说明这可不是什么普通货运舰。”卢克盯着那串能量读数，眉头微微皱起：“那上面至少也要有一台重型量子计算设备，恐怕比我们之前预想的还要难啃一点。”

马特的嘴角微微弯起。

“这也说明，亚当的芯片应该就在冰原号上。”他顿了顿，“走吧。我们去和老朋友们叙叙旧。”

地狱厨房号熄灭了所有主动探测设备，静静悬浮在小行星的大气层外。几艘登陆舱从腹部脱离，无声地滑入星空的黑暗，径直朝着小行星的地表坠去。

小行星的表面坑洼密布，登陆舱贴着地面滑行，利用起伏的地形遮挡，悄然逼近隐藏在盆地深处的冰原号，那艘大型星舰的轮廓逐渐在昏暗的星光下清晰起来。

“入口通道在北侧，有三艘巡逻艇，间隔四十八秒。”马特对着通讯器说道，“南侧排废口无人值守，但通道下面应该布满了传感器。”

艾丽卡低声问：“其他的武装力量呢？”

马特闭了闭眼，感知里那些数据像流水一样涌来。“武装人员不多，大概三十人。有八台智能装甲，两艘歼击艇，都停在下层机库。”他顿了顿，“这应该是拉克丝最后的力量了。”

艾丽卡的眉头微微皱起：“这么少？”

“她没有扩充人手，大概是害怕她那位合作伙伴往她身边掺沙子。”马特嘴角微动，带着一丝冷意，“宁可自己被逼到这种偏僻地方，也不给别人可乘之机。”

“所以说这是何苦呢。”杰西卡没有犹豫，手指在控制面板上飞速跳动。“我们从南侧走更方便一点，艾斯黛拉，能瘫痪掉传感器吗？”

“如果从系统层面篡改设置，有可能会惊动亚当。但只要有物理接口，我就可以单独修改门禁的数据接收程序，把进入的人员标记为合法准入数据，这样就能瞒过他。”艾斯黛拉有些跃跃欲试：“至于传感器的警报，可以至少拦住三十秒。”

“足够了。”马特点了点头，手已经搭上了登陆舱的舱门把手。“我先带你上去。”

他避开了附近的监控和岗哨，独自穿过排废口那道巨大的金属栅栏，无声地进入了冰原号的内部。

他蹲下身，仔细分辨着周围的声音与气流。最近的数据接口就在前方通往主舱室的闸门旁。那里有一个维护检测入口，面板的指示灯正在一明一灭地闪动着。

他没有犹豫，在排废通道里快速向前跑去。头顶的感应器一个接一个亮起红灯，他没有理会，现在对他来说，时间才是最重要的。他冲到闸门前，短棍用力砸碎检测入口的开关面板。接口暴露出来的同时，艾斯黛拉的数据探针就接了进去。下一瞬间，警报声便骤然停止，闸门前的指示灯由红转绿，门缓缓滑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