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哥今天脸色更吓人了，这是真的被榨干了啊……羡慕。”

“嘘，干活干活！”

所有人脸上都带着懂得都懂，羡慕不来的暧昧神情，眼珠子不安分地乱转，嘴角时不时抽动。

烦躁像一团吸饱了油的棉花，堵在赵清妍心口，她想赏他们每人十个嘴巴子，想大声喊出来，她和林大鹏没有任何关系！可是不知为何她说不出口。

林大鹏身材高大，又是老板的关系户，还对她意图不轨。但她从来没怕过他，如果他真的打算对她动手动脚，她可以毫不犹豫地甩他耳光，或者给他一击断子绝孙腿。

但是现在，她却连直视他，跟他说话都感到困难。

她对他，感到恐惧。

林大鹏变了。

这变化如此彻底，大得任何“良心发现”、“性情突变”的解释都显得苍白可笑。那具行走的躯壳里，仿佛塞进了另一个冰冷的灵魂。

昨晚的异常，最近频发的幻觉，林大鹏的异化，邱玖的失踪…这些线索，此刻在她混乱的脑海中，被一根冰冷的线，像珍珠一样被一颗接一颗串了起来。

她生活里那道按部就班的现实壁垒，不知从何时起，裂开了一道细缝。

某种难以名状的东西，正从裂缝之外，悄无声息地……渗透进来。

她握紧了手中的柄部，金属的硬冷感刺入掌心，却敌不过骨髓深处那股不断滋生的寒意。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从邱玖失踪的那刻开始？不，不对！她脑中忽然回想起一个事件，一个她几乎忘却的事情——

智潮的狗腿子们通知她被选定为，他们总裁的新妇的那个夜晚。

还是更确切地说...是从那个夜晚开始的？

——

房门在身后缓缓关上，咔哒一声轻响，整个房间里的黑暗却像地动山摇般晃了一下，仿佛她关闭的不是一扇门，而是某个巨大的眼睑。

大概是累到眼花了吧？

她靠在冰凉的门板上，闭了闭眼，指尖摸索到墙上的开关，啪一声响后，她才睁开了眼。

顶灯亮起，洒下昏黄却稳定的光。玄关狭窄，一览无余，鞋柜，挂钩，还有她昨晚随手扔在地上的雨衣。

她穿上拖鞋，穿过短小的过道，进入客厅。沙发歪着，靠垫掉了一个在地上。茶几上放着半杯没喝完的的凉水。窗外远处霓虹的微光，透过没拉严的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模糊的痕迹。

一切如常，和她早上离开时别无二致。可为什么，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空气似乎比平时更沉，像冰冷的凝胶，填充着空间。光线也似乎比平时更黯淡，照在家具上，地面上几乎投不出影子来。窗外的声音都像是隔了一层水传来，闷得发慌。

她揉着胀痛的太阳穴，走向狭小得转不开身的浴室。拧开水龙头，冰冷的水流哗哗作响。她鞠起一捧水，泼在脸上，冷水刺激着皮肤，带来短暂的清醒。

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有那么一瞬间，恍惚觉得镜中人的眼神，似乎比自己更快地移开了视线，看向了……她身后的某个角落。

她猛地回头。

身后只有关着的磨砂玻璃门，和门后模糊的光影。

什么都没有，但心脏在胸腔里狠狠撞了几下。洗澡变成了一场逃亡，她用史上最快的速度，在十分钟内洗漱完毕。

她昨晚没回来睡，床铺还保持着她前天早上匆忙离开时的凌乱样子。然而右侧的床单，依旧平整得过分，摸上去，还是像浸了水一般冰凉凉，就好像阴冷已经筑巢在了纤维深处。

如果之前有人，不，有东西躺在她身边，并不是错觉的话呢？

累了一天的她站在床边，第一次觉得上床这件事十分可怕。疲惫像潮水般淹没四肢，骨头缝里都透着酸软，但神经却像被架在火上烤的乳猪，绷得死紧。

就这样闭上眼睛，将身体彻底交给这张床？万一睡下了，那东西又来了呢？这和把自己捆好献祭有什么区别？

不如逃跑，不在这张床上睡觉？那么问题来了，能逃到哪里去？

露宿街头？在这地下带，那等于找死。

花钱住旅馆？她连明天的饭钱都要精打细算，怎么可能浪费钱去住旅馆？

睁眼硬熬到天亮？但明天还要继续搬砖，她毫不怀疑自己可能在车间里猝死。

毫无办法。

她用力吞咽了一下，喉咙干得发疼，手背上的时间跳到了23:47。

离十二点只有十三分钟了。

...记忆当中，异常，似乎总是发生在午夜钟声响起后。

不如…就在今晚，保持清醒，看看清楚，祂到底是否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