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甚至啃咬他的牙肉,暗红色血珠混着粘稠的绿色液体,从他无法闭合的嘴角缓缓溢出。
“噗!”他再也忍不住,扒着床沿剧烈干呕,像是要把内脏也一并吐出。胃液喷射在洁白床单上,里面漂浮着密密麻麻的虫卵,像在沼泽地里翻肚皮的死鱼群。
更可怕的是,那些卵膜里包裹的根本不是昆虫幼体,而是人眼状的胚胎。
每一只人眼都在死死盯着他。
“啊啊啊啊啊!”林大鹏发出惊天动地的猛男尖叫,“滚开!都他妈滚开!”他抄起枕头胡乱拍打,棉絮从破口喷出,粘在他冷汗涔涔的脸上。
走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护士推门而入。“虫啊!全是活虫!”他连滚带爬扑向护士,护士下意识后退,让林大鹏扑了个空。
“什么虫子,林先生?”护士扫视房间,“没有活虫啊。”
“怎么没有!密密麻麻全部都是啊!”林大鹏转身望向病床,突然像被冻住般僵住。就在刚才还满是眼睛状虫卵的床单,此刻只剩下胃液的狼藉污渍。
“不可能...”他扑到床头,抓起罐子,指节被锋利的边缘割出一道血口,他却顾不上,只是死死盯着罐头内。昆虫干安静地互相交叠,散发出油炸后的蛋白质味道。
“我明明看见...那些复眼...那些活着的...怎么忽然都不见了?”鼻尖几乎要贴到地缝,他抠挖着地板的缝隙,试图找出一星半点的活虫作为证据。
玛德,又一个精神病?护士皱了皱眉头。这要是普通病人她已经要喊保安拉走了,但这位可是缴纳了高费用的VIP病人。
“术后谵妄很常见。”她在电子病历上勾选了“精神症状”,系统确认的嘀嗒声竟莫名让林大鹏想起昆虫的鸣叫,心头一阵发毛,“我给您输点药吧,帮助您平静下来。”
当自动输液机的机械臂弹出时,林大鹏的手背血管条件反射地突突直跳。针头的冰冷反光让他想起那在他喉结下振动的鞘翅,他本能地想收回手臂,却被机械臂牢牢按住。
“请您不要紧张,是无痛穿刺。”公式化的话音未落,针尖已刺入静脉。
“你!你给我输的什么?”他死死盯着那透明的输液管,里面流动的淡黄色液体,似乎混着一些小小的白色颗粒,但每当他眨眼后,这些如虫卵的颗粒物都诡异地消失了。
“放心吧,都是无需医生开方的常规药物。胃肠修复剂,添加了一些镇定神经的成分。你需要静养,早点休息吧。”护士换了床单,关了灯,护士服下摆消失在无声闭上的门后。
病房陷入黑暗,唯有仪器指示灯散发着幽绿的光。
林大鹏惴惴不安地躺下,目光投向一旁赵清妍送的礼盒。铁皮上凝结的水珠正缓缓滑落,在窗外透进的微光中,折射出蛇类瞬膜般的冷光。
墨水一般的黑暗中,他的眼皮渐渐沉重,最后看到的是那滴水珠沿着铁盒边缘,无声滴落的画面。
“呼,呼,哈。”房间里,男人嘴巴半张,发出粗重的鼾声。
“咚”,
重物坠地的沉闷响声,如手术刀刨开了病房的寂静,林大鹏的右眼皮无意识地抽动了一下。
“咚。”
紧接着,第二声传来,比第一声更清晰,仿佛就敲在门板上。
林大鹏猛地惊醒,电子钟幽绿的数字恰好从23:59跳到00:00。
几乎是同时,“咚!”
第三声敲门声准时响起,简直像是被设定好了节奏。
“谁啊?!大半夜的搞什么鬼?!”他烦躁地撑起头,朝着门口喊道。
门外一片死寂,没有任何回应,连脚步声都没有。
他竖着耳朵等了几秒,咒骂了一句,头刚重重落回枕头,又是一声咚!
这第四次敲门声更近了,听着几乎像是直接敲在他的脑门上。
“操*妈谁啊!”他火冒三丈,掀开被子坐起身。
房门自行打开了一道缝隙,像是张开了一张嘴,只是那张嘴吐出的不是言语,而是一颗球。
一颗暗红色的球,顺着门缝咕噜噜滚进来,在冰冷的瓷砖地面上弹跳着,滚啊,滚啊,最后滚到了林大鹏的病床底下。
“不好意思......”门外飘进来一个声音,自带回音,像是从灌满水的喉管里挤出来的,“我的球,滚到你的床底下了,你能帮我捡一下吗?”
“你他妈有病啊!大半夜玩什么球?!”林大鹏怒火中烧,“不知道老子要睡觉吗?!”
“不好意思...我的球,我的球,滚到你的床底下了,你能帮我捡一下吗?”那人像是坏掉的复读机,没有解释,也没有回怼,只是一味地重复着相同的话。
“你自己不会捡吗?真的是!操!”耐不住对方那令人头皮发麻的絮絮叨叨,林大鹏不耐烦地弯腰,伸手探向床底,指尖碰到了个冰凉而湿滑的球状物。
“我靠,你这什么破球?怎么湿哒哒黏糊糊的?掉粪坑里了?呕,脏死了,草!喂,自己接着。”他将球一手托起,正准备往门口抛去。
虚假的月光恰好偏移,苍白的光线照亮了他手中的球。
那哪里是什么球啊,根本是一颗高度腐烂的人头。蛆虫从颅骨裂缝里争先恐后地探出,断裂的颈椎骨突兀地刺出皮肉,像被蛮力拧断的鸡脖子。
不可能!这不可能是真的!
林大鹏霎时如同被高压电击中一般僵住,门外的声音也悄然发生了变化,“我的球,我的球...”音调扭曲,忽男忽女,忽高忽低,“我的头,我的头,我的头在哪儿?”
我的...不,他,他的,什么,头?
明明全身都不能动弹,但林大鹏的眼珠却兀自转动,看向门口的人。
那瘦削的脖颈之上,空空如也。
没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