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br.0（T-156，药剂科T-21）

Eth.0（T-157，药剂科T-179）

T-158（药剂科T-170对抗实验制剂）

Htr.0（改良剂T-189）

F-103（T-140对抗制剂）

……

他记得谷叔叔来时说过，T系列药剂是妈妈自己认可的方子编号制成的，即使那时妈妈在国际临时药剂科也写过将近两百副药剂，但是妈妈只把其中四五副列入了自己的T系列里。而F系列，是妈妈有了自己以后写的，这个系列总共有103副药剂配方，谷叔叔把那些药剂全部配制过试过，把其中有用的拿去审批通过，以“F”为名投入了军事医疗使用。

温彦不多考究，只是在离开之前，他看见了实验台上放着的十多张草稿纸——那上面写着相同的原剂，加入了不同的最后一味药，在其中一张一看就知道被拿过很多遍的草纸下边，温彦看见，他妈妈写了这一套药剂到底是什么

——VDa.原剂试验配方-对抗剂。

温彦默了默。

VDa.

这个药剂的名字和它本身，是妈妈经历过的苦痛，是谷叔叔的心头恨。

他走出去，很快去了妈妈的书房。和祖父母家的书房差不多的设置，一时数不清的书籍整齐排放，不同的书架是不同的分类，放置书籍最多的，是药剂学和天赋-术法学。

从前每一年回到祖父母家的时候他都会去到书房。那里放的最多的同样是这两类书籍。

祖母说，妈妈喜欢厉害的天赋。他看过那些天赋书籍的介绍，大陆上千百年间出现过的攻击型天赋和厄灵型天赋，凡是收录入书籍的，妈妈大多都有了解，从魂力运转到作用效果，他一清二楚。

温彦逛了逛，很快就发现妈妈这里放的书籍大多数都有笔记，要么是对原文进行批注，要么是对文献进行修改和补充，和陈序言说过的一样——妈妈从前补过不少研究资料。

十四岁的温彦刚刚进入特殊预备院，普通中学生需要学习的知识，进入协和预备院的学生大多提前在家学习过，后期海莱希学院的协和部合班课会继续学习，只是相比于海莱希学部的教育主流，文化类学习在协和部不占主流。

温彦想了想，文化课他妈妈最擅长的是就历史，其次是生物化学，再有的话就是外语，其余的就很少涉猎了。某种意义上，妈妈是个不完全的理科份子。

温彦和他妈妈其实差不多。

他思考一阵，最终决定拿着妈妈的大陆史教材出去。那是爸爸妈妈那个时代的版本，而且是四年初修订的那一版——那里面有妈妈的事迹，没有沫初带的那一本最后修订的版本那样缺斤少两。

出去时，妈妈展开终端界面说着什么，他认真地画着，听见自己出来后和爸爸一起抬头看了自己一眼，笑了笑。

——

许知和秦妄坐下以后，他捏着不久前画出来的人物关系图，又看了看最开始画的那一版本，决定把所有推翻重画。

新的界面，他从任明蘅和许凝开始描绘，画过宋堂，秦渊，顾巍，任明枫，妈妈，爸爸，秦雨，他把自己和秦妄列在了最后，却停在了刘娴那一步。

“先国王和国王，有着一模一样的偏执疯狂，先王对姑祖母，国王对我妈妈，都是出自他们所谓的‘驯服’和‘爱’，这大概成了某种执念。姑祖母因为生育天赋受损，所以先王本来想要打开表里封禁的心再一次坚定，国王说自己打开是为了力量，权势，为了实现先王的遗愿，还有得到我妈妈，这同样也是一种执念，”许知默了默，“你之前和我说，秦家主的执念在他的父亲，他把前任秦家主的尸身和一丝灵魂封入冰棺，为的是让他看见自己完成他的愿望，那愿望和先王一致。”

许知将这三个人名圈起来，然后将无言的箭矢尖端落到顾巍和宋堂的名字下方，“宋堂，他知道先王要打开表里，但他在方唯记忆中那次去到呈云阁后不久就被撤职，然后脱离海洛兰亚，隐居自由屿，先王念及旧情放他一命，没有杀他和他最后一个孩子，这显然说明他没有再参与过请神计划，宋素尘也很大可能不是知情者。”

“而顾巍本身并非请神一派的人，他帮助国王，牵制我妈妈，为的是掐灭那个所谓的‘茨诺帝企图打开表里封禁’的苗头，因为他知道，我妈妈和你母后是挚友，所以她一定会阻止，会对顾巍所谓的‘维护表世界和平’这件事造成阻碍，”许知将请神派放在对立面，虽然顾巍并不站在与自己对立的阵营，但许知仍旧没有原谅他的打算，“所以暂且不提他。”

“他做了卑鄙的事，落得惨死的结局，死不足惜。”秦妄语气淡泊，说了许知没有说出口的话。

许知叹口气，指着下一个人名，“秦雨，这是迄今为止最神秘最难解的存在。”

“十七年进入帝都有过职位，因为被撞见秘密用异灵道杀害了落雪秋至和他的爱人。”

“在你五六岁大的时候成为你的私人老师，在你成年以后成为秦氏管家。”

“十一年，他和秦家主因为一些事情决裂，离开秦家以后转头就成了国王近侍，成了任明枫的左膀右臂，为他做一些见不得人的事情。”

“他的身份仅此而已吗？”许知不禁思考起一些回忆片段里细碎的话语，不多时，他看着眼前认真听自己说话的人的眼睛，“你觉得会有这种可能吗？”

许知严肃无比，拿着无言将“秦雨”和“幕后人”连接在一起，“同一方阵营，或者同一个人。”

温彦抱着书走出来，许知回头看了儿子一眼，笑笑，示意他随便做什么。

温彦也朝他们笑了笑，然后很快照许知说的那样坐到了床上去摊开书看。

“你的判断依据很多，”秦妄低声说，“那些证据足够你推断出他是谁。”

许知点头，换了新的一页。

“幕后人，天赋为碎魂，已知的关于这个人的事情里，他九成以上的可能来自茨诺帝，九成以上的可能是茨诺帝王室三族的人，最有可能的推断，是他来自悦氏。”

许知不疾不徐。

“回景镇时，牧野湘告诉我，她手里的两段记忆不能一次性全部给我，而遇见方唯时，我给牧野湘的银针得到了回应，方唯记忆画面里和牧野降秋有关的部分就来自牧野湘，幕后人将这一段记忆放在这时候给我，为的就是让我从中知道先王的执念是什么。”

“欲望，”秦妄说，“是对一些难以做到和得到的事物的欲望。”

许知点头。

“上河滩，落雪秋至的记忆里，秦雨杀害落雪秋至的理由，是他无意听到了秦雨的自言自语。”许知重复着那句话，“‘宿雪，我可能疯了……为什么要心甘情愿地做别人的容器’”

“和他相关的人，名叫宿雪。”许知写下宿雪二字，“所以我有一个大胆的猜测。”

看着许知认真的模样，秦妄只是点头，尽可能地听取许知的表达。

“那年我从鹿林族回到浪城时，浪城城主府的长辈在和谷雨交谈时提到了一个天赋为碎魂的人的名字。”许知低声说着，“林阿姨称他为‘宿雨’。”

“如果秦雨是伪装秦家人，那么他本人很可能就是那个所谓的‘宿雨’。而宿雪是他身体里的另一个存在。”

“秦雨，”秦妄念了一遍，“宿雨，悦氏，悦宿雨。”

许知将那个名字写在了终端屏幕上。

“念归林，沫初的记忆里，两溪覆灭时尹素的话。”

许知罗列着，开始了一场自我肯定式的验证。

“沫雪说，尹素是奉命前来海洛兰亚寻找你和那个管理者的，她找到了那个管理者，但那个人已经叛国了。”许知暂且找不到“叛国”这一点的关键性，于是他轻轻标注，写完继续道，“尹素的话里，带走你的人是杀她的那个人，爸爸到时给连漾说的话里提到‘镇长被碎魂死去’，那么就证明杀她的人天赋是碎魂，而可以确定的是，幕后人的天赋同样是碎魂。”许知想了想，“幕后人知道阿彦的出生，知道他的血脉延续自凌氏，这恰好也解释了那个人告诉尹素的‘凌氏还有其他继承人’的消息。”

秦妄点头，示意他继续。

“猎野，兽人世界暂时没有线索，但是幽域的线索却很多，”许知写下幽域二字，点了点，“副队长的记忆里，有你初到海洛兰亚时的记忆，在你失去血脉特征后第一次见到秦雨时，他开口和你打招呼时说了一句模糊不清的话。副队长没有听清，那么这一段本不该在记忆里留下多少痕迹，可他像是刻意给这个细节着墨，为的就是再一次提醒我们，秦雨到底是个什么身份。”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许知严肃地说，“作为臣子，他对你的称呼，该是殿下。”

“见到你时，他第一时间无法改变早已习惯了的称谓，所以叫出了口，所以在那时停下了话。”

许知掏出了自己空荡荡的安魂铃，“那时，他们说我是变数，所有的一切都变在这颗铃铛上，”许知垂眸，望着手心小小的白玉铃铛，“安魂铃，不论是休眠还是使用，它都具备消除负面的作用，木偶纺线属于一种限制性负面，遇到侍花族的物件时作用会被削弱。所以他们在发现这一点以后，毅然决然地要我尽量远离你。”

“只是我不够识趣，所以他们选择了直接除掉我。”

“用残魂的方式，用正规的手段，但他们想不到我会去浪城找信息，想不到我会回去送这颗铃铛给你，更想不到我会在那时候逃走。”

“而这一切，早在我刚刚入队时，秦雨就已经告诉了秦渊。”

“这证明他很清楚安魂铃有哪些不为人知的作用。”

许知收了安魂铃，抓着无言点了好几遍屏幕，另一只手捏了捏耳垂，“这就解释了尹素回忆里那句‘不过是因为那颗铃铛’，秦雨和杀害尹素的为同一个人毋庸置疑。”

许知把时间卡在十一年，暂时没有提及刘氏灭族，因为在那之前，他想起了一件更为关键的事情。

“从前在雾林时，那里的孩子告诉我，侍花五族的规矩相同，族内伴生魂器的作用也相同，”许知说，“他们告诉我，伴生魂器有类似同源共振的作用，如果这个原理适用于每一个同源血脉，那么就可以解释五年时，我在雾林边境听到的话的意思。”

“幕后人是悦氏中人，他的伴生魂器在靠近我时告诉他，我有了悦氏的血脉，所以在我还没有意识到自己怀孕的时候，他就已经确定了这件事，所以他给我下了延迟碎魂的咒术，因为他笃定我会留下这个孩子。”许知一想到自己就连生小孩也是被利用就有些气不打一处来，“那时候，他说了几句话，我因为太疼听得不是很清晰，现在也大概能够猜出来内容。”

“他说，在新的筹码诞生之前，我还有价值，不能就这样死了，他还说，期待下一次见面。”

“这一点同样印证了他是悦氏后人的猜测，也可以确定另一点：他在悦氏的地位绝对不低，他下碎魂，明知道我必死无疑，却说期待下一次见面，这证明了他知道温氏血脉的秘密，”许知肯定地说，“他知道我会复活。”

“你已经可以串起整个经过了。”秦妄看着许知明亮的眼睛缓缓说。

许知点头，秦妄了解他的想法这点许知不是第一次知道，所以他垂眸，像是讲故事一样说起。

“茨诺帝某处的一个管理者，名悦宿雨，在灭帝之战后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以怎样合理的身份靠近，带走幼主凌珩，将他带到海洛兰亚秦氏，让人抹去他和自己的血脉特征，一开始为了伪装，他甚至选择了自己入职海洛兰亚管理层，当然后来他辞职了，一直以来作为幼主在海洛兰亚的私人教师来看管他，将幼主作为第一颗筹码，为了达成自己的什么欲望或者执念加入秦渊和任明枫的请神计划。”

“二年，他发现我到你身边以后对你产生了影响，所以他警惕，时刻准备着在我干扰计划时除掉我，四年初，悦宿雨所在的那一派人对我出手，让我残魂，为了名正言顺地处理掉我，他们利用了我和许时的恩怨，打算在那时就处理掉我，但是我逃走了，所以他们没成功。”

“直到我再一次返回，有了孩子，悦宿雨知道了这件事，觉得多一颗筹码是件有价值的事情，所以他给我时间让我生下孩子，最后在获得筹码的同时也一举处理掉我。”

“而控制你的木偶纺线断掉，你失去控制，他们的计划只能暂缓或者被迫停止，又或者，他们已经开始考虑要不要将目标转换到你的儿子身上。”

“所以后来有了秦索的事情。”

“十一年，悦宿雨因为秦渊和任明枫的立场分裂而站到了任明枫的阵营里，他要继续请神，而秦渊的想法如何我们暂时也无法得知。这时候，任明枫派悦宿雨到两溪，收割早就该因为瘟疫死去的两溪人的命，除掉后患的同时再一次填充活阵眼。”

“十一年，悦宿雨早就提到过的，刘娴是茨诺帝卧底的事情大概被坐实了，她做出了干预请神计划的事情，所以任明枫趁此机会灭刘氏，杀刘娴，同时继续填充活阵眼。”

“悦宿雨唯一背叛国王的地方就是他最后去救了刘娴，告诉她不要管得太多，告诉她回去以后别再到这里来。”

“他那时称呼刘娴为，楚娴，这就意味着，刘娴是茨诺帝楚氏中人，是楚裴然上将的族人。悦宿雨救下楚娴，却说自己在浪城的伯父不会再接受自己，自己也无法回到茨诺帝，所以只能送她到浪城。”

许知说到这里，默然一阵。

“悦宿雨因为某些原因无法再进入茨诺帝，无法通过护国封禁，他在浪城有一个来自悦氏的伯父，他的伯父显然是知道他的身份的，所以那个伯父知道了他叛国的事情，大概也知道是他带走了你，所以他不再接受悦宿雨。”许知突然抬头，“等等？宿雨这个名字是谷雨和张百礼伯伯和林然阿姨交谈时提到的，那也就是说张百礼伯伯是悦氏中人！”

线索串起来那一刻，许知自己都有些惊呆了，“怪不得我初到浪城时张伯伯对我那样亲切，他知道我来自温氏，所以对待我像对待家人那样。我怀着阿彦回去时，他们见到我没有太多震惊，林阿姨对我关怀备至，因为他们从一开始就知道我怀的是你的孩子。他们从没掩饰血脉特征，张伯伯的紫色眼睛证明了他是悦氏后人，是悦宿雨父亲的兄弟。”

“所以这一切……”线索清晰那一刻，许知甚至有些激动到哽咽，“所以这些事情，最终都是因为……执念和欲望。”

秦妄听到这里，伸出手握住许知微微冰凉的手，他的手心温热，语气却是紧承着许知的所有言论得出的结果那样的冰冷，“因为人有了欲望，所以会有人遭殃。”

许知闭眼，半晌才自嘲似得点点头。

“我们还有好些事情不知道，”秦妄说，“今天太晚了，先休息。”

许知说好，握着他的那只手却紧了紧，没有要放开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