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场,金色的魂力浓郁到几近狂暴,好像马上就会凝聚成利剑锋针,而中央,那位几年前众人才震惊过,那位在整个国际早已名声大噪的海协27301,手中拿着金丝凝聚而成的长剑,指着,或者说架在一个人的脖子上。
“是事实而已,许队长何必在这样的场合大动干戈?”
那位年轻国王早已成长为游刃有余的模样,成熟气质尽显眉眼,甚至被拿剑指着,威胁着,都没有露出丝毫惧意。
“我说了,海洛兰亚没有封闭通帝道的专权,茨海两国友好千百年,怎么到了你这里就要封锁海关了?”许烟眯起眼,金色丝线早已缠绕到了对方的脖颈,“公然提出茨诺帝对外传播异神教,你到底是真的为国际和平建言,还是别有用心。”
“我告知这样的消息,自然是已经得到了事实,许队长觉得我是什么会为了一己之私,对千年友国泼脏水的人吗?”
“你未尝不会。”
任明枫低头,轻嗤一声。
“今天在国际说话提议,每一件事,全然是我自己一个人的决定,无人得以干预和纠正,我做得或对或错都无人为我指出纠正,许队长既然说我有错,那你或许可以告知我,我哪里做得不对。”
任明枫的语气明显不再强硬,在会场的众人看来,咄咄逼人的反而是本就以下犯上的许烟。
“许队长,收手吧,再这样下去你不会得到什么好结果的。”
“是啊许队长,国王提出这样的话自然是有所察觉,怎么会是什么私心呢?”
“许队长,即便你是国际公认的强者,走国际时间多余海洛兰亚本土,但是你当初亲口承认始终忠于国王,如今怎么能这样刀剑相向呢?”
“是啊是啊……”
许烟丝毫未动。
“堂姐,是你当初不给我回答,我变成今天这样,你从不会想着再一次帮助我,拯救我,”任明枫上前一步,金丝贯穿他的颈侧,鲜血瞬间顺着金丝下滑,染红正装的白色衬衣,“你们说我极端,说我嫉妒心肠,但事实是改变这一切只差一个你而已。”
“为什么不肯松口呢。”
“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许烟咬牙切齿,缠在手臂上的金丝早已刺破血肉,近乎将自己的手臂勒断。
“长姐。”
无人敢上前的会场,连许渡都只是远远地冷眼看着,却有人在这时走到她的身边。
许烟眸光闪动一刻。
“收手。”
金色的丝线化作光点消失了。许烟抬起的手渐渐垂下,她回眸,看了一眼顶着狂暴灵流站到自己身边的妹妹,最后再转向任明枫。
“你最好不是。”
她说完,转身离开了。
许青颜看着姐姐离去,最后面对着任明枫,弯腰行礼。
“长姐向来如此,还请国王陛下饶恕她的无礼,不要放在心上。”
“不会。”
等到人群散去,任明枫依旧留在会场。像是知道有人会来找他一样等在原地,侍从和随行的人都去了会场外。
空荡的会场传出高跟鞋的哒哒声,女人的声音清朗悦耳,在偌大的会场里显得空灵,“海洛兰亚的国王陛下还真是年轻,沉不住气。”她语气带笑,也带着疏离的冷,“许队长这棵铁树被你看上,倒也是折磨。”
“岛主的话不够直白,明枫不是很懂。”任明枫礼貌地回应着。
“罪恶,明白吗,”女人说着,“你爱上她,是罪恶,是延续了你父亲对你母亲的暴行。”
“你无意识地对比着那个和你母亲相似无比的人,然后对她产生了那样的情愫,你真的能确定那是爱吗?”
“不是吗?”任明枫反问,自顾自地问,“一个人会无缘无故地爱上另一个人吗?因为想要拥有和驯服,这种爱难道不配存在吗?”
“恶心。”女人说,“你对许烟产生的爱,她不会需要,于外人而言也只是觊觎,你的亲堂姐,你从没发自内心觉得自己僭越过,一次又一次,丑恶不堪。”
“花澜玉,你又是站在什么位置上和我说这样的话的呢?”任明枫说得平静,“是,僭越不和规矩,乱了纲常,但那又怎样。”
“从前我不知道父王为什么那么想要母亲听话,要她顺从,要她乖。后来,我接触到许烟,突然能够理解那样的做法为什么产生,”任明枫低声嗤笑,“我或许从来都和我父亲一样,毕竟,谁不享受亲手驯服一只高傲的野狸子的过程。”
“你会为你的行为付出代价的。”花澜玉说。
“劳烦花岛主操心。”任明枫依旧礼貌笑着,“就算得不到她,我也会让她一辈子受制于我,您就看着我做那些让你觉得恶心的事情吧,浮息岛,会成为我精彩表演的观望台。”
画面散去了,众人仍旧沉浸在许烟公然动手的震惊里。
那件事后来在国际造成了不小的影响。所有人都知道了海洛兰亚国王的野心,也都知道这所有的野心,从始至终都是为了一个私心。
画面转换,再一次显现时,是在云雾缭绕的白玉楼阁里。只是与以往不同,这一次站在这里的是任明枫。
巨大的国历展现在众人眼前,顾巍说完了话离去,大门开合,进来了另一个人。
“陛下。”来的人抚胸行礼。
“安排得怎么样了?”
“去往纳西尼亚的队伍已经由我的表兄带队前往,茨诺帝外围绕仙已经安插了人手,隐匿浪城的队伍也全部安排妥当,打开茨诺帝国门的事情,只需要陛下一声令下。”
“茨协273C的人呢,没有怀疑吗?”
“茨协和赫尔墨斯协和部队在外,目前茨诺帝国内只有普通的协和部队和国编部队。”
“协和编部呢?”
“在内活动,外围攻势足够,协和编部一时无法支援替补。”
“国际上准备好了吗?”
“先王安排得足够充足,早已培养好的异灵道者目前聚集黎莫斯,国际最先察觉的人已经清理掉了,同样只需要下令,牵制楚裴然和他的内侄都不是问题。”
任明枫点了点头,很快又转头。
“闻绛是个很有手段的人,他很可能向茨诺帝内部传递信息,你们处理掉宋昭驰和闻绛的时候做好善后了吗?”
“我听到消息传回,你们没有把他们的儿子一起杀死,”任明枫皱眉,“这可不像你们的做派。”
“为了不走漏风声,我们已经在尽量搜寻宋弦的踪迹,海洛兰亚除了三境和雾林都已经查遍,大抵也不会有可能在这些地方。”来的人说,“宋弦很大可能被他的母亲送回了茨诺帝。”
“他会知道些什么吗?”
“很大可能不会,宋弦年仅五岁,很多事情都不是他能接触的。而且闻绛贵为国际医疗总会会长,和蒋宏旭相斗失败下位也不是说不通,不用过多担心。”
“你回归海洛兰亚前,在国际委员会时过问了蒋宏旭,他同意和我合作的条件是什么。”
那人带着微笑,“他希望你可以在海洛兰亚,为他的妹妹找到一个较高的位置,至少需要容纳他的妹妹在这里进把他的实验行下去。”
“知道了。”
任明枫这才看向眼前的人,“秦家主只因为我为你除掉你的兄长就这样效忠,是否也还带着其他目的呢?”
秦渊低眸,“我答应了陛下的条件,这是我的承诺。”
“你的父亲和我父王做着同样一件事,如今,你和我也做着同样一件事,我为完成父王遗愿,也未获得拥有一切的力量,那你呢。”
“回陛下,我的妻子因为生下我的两个孩子天赋受损,我希望她安好,不再受此折磨。”
“真是深情,”任明枫感叹道,“你和我的父亲有着一样的想法,我相信我们定能为了这个同样的目标成为永久的盟友。”
“会的,陛下。”
任明枫看了一眼国历,“预言书没有新的预言,海洛兰亚也不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这证明着接下来我的计划会很顺利,秦家主还需在适时为我提供些额外的帮助。”
“明白,陛下。”
国历的日期,是二百七十四纪,十五年冬。
画面再一次变换流转,许知看见,母亲带回父亲的那一段和母亲退队的那一段都迅速地闪过,似乎因为早已经被他们知道而不必再去观看,直到画面里记忆的主角不再是任明枫。
高大的帝都宫殿耸立着,金碧辉煌。
在会场退去后,顾巍跟上了许氏的阵营,在被人注意到以后开口。
“许队长,不知可否借一步说话?”
许烟身上仍然穿着前一天退队时穿的那件白色长衣,她回头,眼里的危险依旧。
许烟对顾巍没什么好感,甚至可以说发自内心厌恶。但她知道,这人在任明枫身边做事,他来了,代表着任明枫又发话了,那不会是什么好事。
顾巍带着许烟去了会议室后场,在那样一个带着庄严气氛的地方,他没有掩饰,开口也直白了当。
“许队长或许知道我为了什么而来,我只是代为转达,”顾巍笑着,“陛下所谓将你禁足许氏,并非真的要你在许氏府邸困居一年之久,许队长可以在海洛兰亚走动,只是不能去到军部和国外而已。”
“我是该感谢他仁慈吗?”许烟的眼中带上暴戾。
“并不是,”顾巍笑着,“或许许队长也该知道,这一次的事情不是小事,许队长会后大闹的事情已经为海洛兰亚国人所知,”他顿了顿,“当然,许队长保下温氏八十三代的事情,是一同传出去的。”
“要说什么。”许烟眯起眼,眼里的冷意丝毫不减。
“大概是从国人的角度来看,许队长受命屠灭了安塔尼亚的温氏余部,杀了那一整个主族的人,最后不知道为什么带回了最年轻的小家主,”他笑,“许队长既然是出于愧疚保下这最后一人,又是以丈夫这样冠冕堂皇的身份,那么许队长就该为了赎罪,做出点什么。”
顾巍脸上的笑意更深,“人命在许队长眼中,可能真的算不了什么,毕竟许队长在职期间手里沾上的血不在少数,但你也该知道,你的仇敌,看不惯你的人,太多太多。”
“你自己自然无所谓,但你身边的人就不一样了。等哪一天那些人厌倦了温之吟作为你丈夫的这个身份以后,等他们发现这个人于你而言没有实质的时候,他们会出手。”
“那时候你再去保他,太迟,太无济于事。”
“到底要说什么。”
再一次,许烟的眉眼中都带上了杀意。她厌烦谁这样铺垫,更厌烦这样的人,说着自己为了开脱给自己加上的莫须有的罪名。
“一张写着合籍的纸不够保下温之吟,许队长。”顾巍说,“至少,要一命换一命。”
他眯起眼,在许烟彻底明白过来和反驳他之前,低低地说着,“但事实是只有你知道,那一条命,实际上换了多少条命,不是吗?”
顷刻,许烟眼中带上了前所未有的惊愕和愤怒。
“温氏主族余部一万一千七百余人,在安塔尼亚韦林山下居住的村落,鲜血四溅,凌乱不堪,像是真的遭遇了一场血腥屠杀一样,”顾巍笑着,“我记得许队长不是爱清扫残局的人,可那里,没有一具像样的尸体。”
“我是该怀疑他们作为次神族身死道消,尸身随着生命逝去一起泯灭,还是怀疑他们还活着,只是被迁移到了其他地方呢?”
“……你们做了什么。”许烟语气不再平静,愤怒在言语间压抑着。
“没做什么,”顾巍笑着说,“只是监视和看管,反正他们毫无反抗之力。”
许烟的拳头攥的死紧,指甲几乎嵌进肉里,血色隐隐出现在指缝间。
“所以事到如今,许队长明白我的意思了吗?”顾巍问,“那多出来的一条命,只有你能做到。”
“卑鄙龌龊。”许烟转身,留下一句话后走得果断无比。
“许队长,期待你们的喜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