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出殿门,乔疏莫名觉得这段从元始宝殿回到宝月苑的路,走的比往常要久上许多。
她中途还两次经过同一株开着白花的古木,起初只当是自己闭关十年,对这三十六重天的道路生疏了些,后来才隐约觉得有些不对。
只是她如今修为大进,缩地成寸不过寻常手段,若真是自己走错了路,按理说也该早就察觉才是。
乔疏想了想,终究还是没往深处去想,只当是十年闭关之后,许多地方已经有了变化,她不小心踩中了什么机关,能脱得出身,下次长点教训便成。
等她回到宝月苑,人还没进门,就听到一声豪迈大笑从前厅里传出来:“掌门尽管放心!管他明日要铸什么,我已将叶家的祖传铸剑之术与隐天门的天枢玄机之术融会贯通,届时……只要把材料往炉子里一丢,剩下的就都看我了,我……我还是有这个本事的!”
这阵大笑直上云霄,还带着一阵奇异的笑音。乔疏一听就知道是叶断鸿的声音。只是叶断鸿的声音断断续续的,有些含糊不清,像是喝醉了一般。
然后又是传来一阵隐隐的轻笑,有人道:“本事?什么本事?是能吃的东西么?”
这声音正是沉珠的声音,飘飘荡荡的,听上去也似是喝的半醉了。
“你这几年一直都很用心,甚是难得。”这充满童稚的声音不是玉清,又还能有谁,“来,再喝……噫,这个小鲛人这就倒了?看来她酒量远不如你呢。”
叶断鸿大喜,一阵谢过掌门夸奖之语,似是连连饮了几杯酒入肚,紧接着轰隆一声大响,就此寂静下来,她也没了声息。
乔疏听得吃了一惊,连忙冲进厅里,登时呆住。
偌大前厅里酒气冲天,一张红木圆桌上摆着不少吃食,四下里零零散散的都是开了封或没开封的酒坛。沉珠平躺于地,已是沉醉不知归路,叶断鸿头栽倒在桌子上,动都不动,只能说睡相还算文雅。
玉清一双眼中光彩连连,看到乔疏进来,也不惊慌,只道:“我只略施小计,你便回来的如此之慢,这十年修行,看起来还是不怎么到家!来,琬胧,我们继续喝!”
“嗯。”琬胧应了一声。
乔疏这才注意到琬胧也坐在桌边,道袍袖子挽起,手中端着一个青花瓷的大碗,满满盛了一碗的酒。
‘当’的一声,玉清重重地跟琬胧碰了下碗,然后举碗就唇,外貌虽是孩童之身,那吨吨吨几口,竟就是一口气就将一碗酒喝了个干干净净,然后将碗一放,去拿身旁的酒坛,单手拍去封泥。
琬胧文文静静地端着酒碗,就唇饮着的时候一点声音也不发出,只是玉清碗放下的时候,她的酒碗也空了,在玉清开始倒酒的时候,她很乖巧地将自己的酒碗也递了过去。
她一抬眼看到乔疏,当下双眼一亮:“你走后不久,掌门就拎了好酒登门,让叶断鸿和沉珠都回来了。我开了一坛,发现确实是好酒,就饮了一杯,然后就不知怎么喝了起来。你要不要也试试?”
那两颊酡红,神色不如何清明的样子,似是醉的不轻。
乔疏接过琬胧的酒碗放到一边,琬胧有点迷茫地看了看她,就是拎过一只开了封的酒坛,给自己灌了一大口。
“琬胧,你喝多了。”乔疏看到琬胧灌酒的这样子吓了一跳,就是上前想要拦下。
琬胧拎酒坛子的那只手抬高,就着这样的姿势,将酒坛微倾,那清澈的酒水就淅淅沥沥地溅到她们身上。
琬胧揪着乔疏的衣襟,舔了舔洒在乔疏脸上的酒水,低声道:“我没喝多,我修剑道,我酒量好着呢。”
玉清适时在旁边补充道:“你不知道什么叫酒剑仙吗?隐天门修剑道的哪个不会喝酒?”
乔疏没法子,只好伸手去夺琬胧手里的酒坛,但琬胧比她先动手,掐着她的下巴,她又不忍推开,就是狠狠地给她灌了一大口酒。
“咳咳……!!”乔疏被这所谓酒仙酿成的酒呛得顿时一句话也说不出,真不知道这种辛辣的东西如何会有天下那么多人喜欢。
“不好喝?其实我也觉得喝的都没什么意思……”琬胧说话的时候带着浓重的酒味儿,她放下乔疏,还是拎着酒坛与玉清伸过来的酒碗碰了一下。
琬胧看起来已经是醉的在说胡话了,乔疏忍不住怪罪玉清:“师尊如何能拎着那么多酒过来,不是为了陪您,我原来也不知道琬胧嗜酒如命,能够那么喜欢喝酒。”
玉清摇头,喝了口说:“酒不醉人人自醉,人喝醉了,跟酒又有什么关系?”
琬胧听得这句话,身子就是一晃,缓缓软倒在桌上,长发散开与她自己的衣带就此纠缠成缱绻的模样。
玉清叹了一口气,将叶断鸿和沉珠提起,一前一后扔到前厅角落,后来觉得这样不大好,便还是将她们扶起来靠墙坐正。
乔疏拍了拍昏睡中的琬胧,见其毫无反应,只好横抱了回房,进入里间,将其轻轻放在自己的床榻上,盖上被子。
哪里知道琬胧突然翻身坐起,一把抓住她的衣领,凑近了她,一双银色的眼睛澄净透彻,然后闭目叹息道:“假如有一日我不再是我,你还会像往常那样待我么?”
琬胧说完这句话,便是双眼一闭,沉沉睡去。但她就算是睡了去,也是如银月华,有种神圣的纯洁,让人不敢轻易触碰,更遑论亵渎……
乔疏想问这句话究竟是何意,但琬胧实在睡得沉,她拉着琬胧的一只手,在唇边轻轻一吻,就是挤着被子在另一侧睡下,想着琬胧醒来之后再问也不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