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时闻的意识被猛地拽了回来。
眼前是熟悉的天花板,浅色的顶面被窗外的光映出一层淡淡的暖意。
他躺在如云般柔软的被窝里,后背的衣料被冷汗浸透了一大片,贴在皮肤上又凉又黏。胸口那股烧灼般的痛还残留着余韵,随着呼吸一点点退下去,像退潮时被拖走的沙。
他在自己房间里。
洛时闻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直到心跳慢慢从嗓子眼里落回原处,才撑着胳膊坐起来。
手指按在床沿上,指节还在微微发颤。那声嘶哑的“伊洛希”还清晰地黏在耳膜上,一遍一遍地回响。
伊洛希。
洛时闻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伊洛希!”垂落的床帘忽而被打开,饱含焦急与担忧的声音先一步撞了进来。
洛时闻抬眼,出乎意外地撞上了一双粉色的眼眸。
克因尔·埃乔?
洛时闻几乎疑心自己看错,下意识蹙眉再看,克因尔·埃乔却已然走到了他的面前,顾不上还未来得及打理的湿哒哒的短发就坐在了床边。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了?”
洛时闻听见克因尔·埃乔问自己。
洛时闻有些茫然,没有立刻答话,目光落在他发梢坠下的水珠上,一滴滴落在被面,洇开一小片深色。
那些光怪陆离的记忆还在他的脑海中翻涌,让他对此刻的情况颇有些不解地割裂感。
“你怎么在这?”
克因尔·埃乔现在不是应该在前线吗?为什么会出现在他面前?
洛时闻的声音很哑。
闻言,克因尔·埃乔覆在洛时闻手背上的手下意识收紧几分,“不说这个,伊洛希,你先告诉我,你现在感觉难不难受?”
洛时闻的呼吸滞了一瞬。
“我没事。”他说,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记得......你不是在前线吗?”
他对之前的事情都还有印象,起码知道自己昏迷之前克因尔·埃乔还在星海里面出任务。
“任务结束后,我接到聿苏斯·拉法的急报,说是你在议会厅忽然陷入昏迷。”克因尔·埃乔面色有些冷,“你身体不好,我不放心。”
接到自己爱侣突然陷入昏迷的消息时,克因尔·埃乔只觉自己的心跳都差点停了,那股迫切与担忧的滋味让他归心似箭,恨不得立刻出现在爱侣身边。
他的爱侣是与生俱来就脆弱的雄虫阁下,昏迷的爱侣需要他的陪伴。
但前线的事务也需要他来统筹,于是,克因尔·埃乔耐着性子,将前线的事务一一打点清楚,又授予副官聿苏斯·拉法临时指挥权,这才启用急行军的行进速度在短短几个小时内横跨中环星区,抵达自己昏迷的爱侣身边。
克因尔·埃乔说着,覆在洛时闻手背上的手又紧了紧,掌心是温热的,带着军雌身上特有的温度。
洛时闻这才留意到,他眼下浮着一层淡淡的青,是长途跋涉之后没能好好休息才会有的颜色。
边界线到圣宫这儿隔着多少航道,需要多少小时洛时闻大致是清楚的,在执行完高强度任务后再立刻处理完事务横跨大区赶来自己身边……
洛时闻很想说些什么大局观、边界线防守这种话,但等到真正张开口,却一句责备的话也说不出来。
他无法对一个只为了自己奔赴而来的赤诚之心说不。
洛时闻眨了眨眼,感觉眼眶有些涩然。
他还是有些分不清梦境与现实之间的差别,但却能够分清眼前的克因尔·埃乔。
梦中年轻的克因尔·埃乔冷淡、克制、严肃守礼,令行禁止,梦外成熟的克因尔·埃乔却可以为了一则爱侣昏迷的消息横跨大区。
洛时闻掩唇咳了一声,不再去想什么合适不合适、应该不应该的问题,他的视线落在克因尔·埃乔尚且往下滴水的发梢上,语调低柔:“怎么头发还是湿的?”
克因尔·埃乔愣了一下,这才想起自己还顶着这么一头湿发,抬手在发梢上胡乱抹了一把,反倒把更多的水珠蹭到了脸颊、被面上。
“赶得急,没顾上。”
克因尔·埃乔没说自己刚到圣宫的时候连作战服都没来得及换就直奔洛宫,在守了爱侣半个小时后,被爱侣的侍官长忍无可忍地劝告前去更换衣物。
他又不愿意离昏迷的爱侣太远,就临时性地征用了爱侣房间内的洗浴室......
雌虫是不能在没有得到雄虫阁下允许的情况下就动用雄虫阁下的私虫物品和空间的。
克因尔·埃乔有一瞬间的心虚,却又很快理直气壮起来。
他们马上就要结婚了,作为马上合理合法的伴侣,他将和他的雄主共用一间主卧,现在他只不过是提前行使自己将有的权力而已。
洛时闻默不作声地将视线从尚未关上的洗浴室门上收回,看着一颗颗水珠顺着克因尔·埃乔的颊线滑下去,没入领口。洛时闻想了想伸手探过去,指尖擦过克因尔·埃乔的脸颊捉住一颗滚落的水珠,果然是一片冰凉的湿意。
完全是凉水。
洛时闻眉心微微一蹙:“去把头发吹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