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将军眉毛蹙成一团,“是你太贪进了。”
李时晚想说“现在说这样的风凉话有何用”,但她未开口。
简简抽噎着,“我怎会知,他不是弓箭手吗,为何会跑到前方来?若是我死了就死了,他若出什么事,咱们严家也算完了。”
简简不清楚,但她李时晚可是看得一清二楚。当时,她就站在皇兄身后,若不是看她状态不佳,皇兄是断然不会使自身置于危险中的。
但她没心思给简简解释,她心中想的全是凌霄。
若是凌霄知道了,她会怎样?
李时晚慌乱不已,点烛火时还差点烧着衣袖。
半晌,纸上的字也不过才两三个,墨水混着泪打湿衣袖。她抬手去擦,却只把墨迹晕开一片,连那半行字也跟着模糊了。
昏黄中,只听“咔”一声,李时晚将笔杆折断了。
……
距北征还剩两日不到,徐三娘按约来送辎重,按她自己的话说,她回去是定要吹个三天三夜,给所有人都吹嘘一番自己做的是皇家生意,是皇帝赏的恩典。
“哎,军爷,您清点着,奴家四处转转,不打紧吧。”徐三娘快四十,还未嫁人,颇有些成熟韵味。
“别乱叫。”赵景拉开与她的距离,“军营重地,哪轮得到你胡乱转。”
徐三娘笑得眼尾皱起,她戏谑道:“将军明鉴,咱哪有拿等子心思,若心怀不轨,便不会将这些东西折了近一半给您送来了。再说了,奴家只是想去溪水那边吹吹风,离军队可远着呢。”话毕,她捏着团扇轻点了下地上的东西。
赵景无奈,看了眼身旁的弟兄,众人摇头,皆嫌她烦。
赵景摆手,“行吧,等我们忙完你再回来。记住了,别想耍什么小心思,大伙都盯着呢。”
“哎哎,好嘞,奴家这厢谢过了。”
徐三娘满脸堆笑,转身之际,笑容瞬间消下去。待走远些了,她才狠狠“啐”了口唾沫,骂道:“什么王八羔子,老娘给他脸了,臭兵卒子,憨货!”
咒骂间,发间的一枚金簪掉落。
昨夜刚下过雨,地上还有些泥泞。
“哎呦喂,真是可惜这身料子了,才穿了一日。”
她左看右看,确认没什么人便一把搂过裙子跑向溪水边。
“哎呀,小金子,跟着我也算是见过世面了。瞧瞧那些贵妇人们,买那么多首饰不敢戴又有什么用,掉了再买一件不就是了。哈哈哈哈……”
徐三娘无意朝旁瞥了一眼,这一看止住了笑。
怎么刚未发觉石头那儿蹲着个人。她徐三娘做生意最是与人为善,若是被传出去自己私底下是这副德行,那还怎样做发财美梦啊。
凌霄见她看自己,周身不自在,便朝那方向点头颔首就要离去。
转身之际,她听见那人唤自己“凌霄”。
凌霄停住了,她不记得自己认识那人。
“哎呦,真是你呀。”徐三娘欢喜地起身,欲摸向凌霄脸颊,却被凌霄一个侧身躲开了。
徐三娘将团扇抵在唇边,歪着头笑眯眯地,“你不记得我呀?那姐姐我可要伤心了。”说罢,她捂向心口作心碎状。
凌霄将前半生的记忆都反过来,都未曾见过有这样一个人。
“不记得……”
徐三娘瘪嘴笑,“也罢,你那时候还小,不记得也正常。只是没想到,你我还能再见,我记得你那时最爱喝我煮的绿豆粥了。小丫头一晃眼就这么大了,真的……欣慰啊。”言语间,她故意拭泪。
“你……”凌霄惊诧不已,“你是我小时候养伤住的客栈的老板,徐三娘。”
“没礼貌,叫徐姐姐。”
“徐姐姐。”凌霄立马甜甜应了一声。她说:“我实在是没认出,你和先前比变化实在是太大了,超漂亮。”
“是吧,还是银子养人,看你瘦的,回头给你好好补补。”徐三娘亲昵地揉搓凌霄双颊,“还是像小时候一样乖,走,姐姐继续给你煮绿豆粥,保准手艺没变。对了,师父呢?”
凌霄不说话了,徐三娘立刻意识到什么,牵起凌霄的手往营里走,顺道转移话题,“你怎么想到来这儿呢,北地苦寒,你个小娃娃可受不了。”
凌霄“扑哧”一下笑出声,“我都二十了,可不是小娃娃。我可是要继承师父衣钵的,治病救人。”
“真乖。不过说起这,也幸好你在北地,战事没那么激烈。我听好几个在南境的友商说,那边战况才是惨烈呢,尸首一波一波往外抬,不止是士卒,连上头那些达官也是死的死、伤的伤。真是罪恶……”
自从凌霄北上以来,的确没怎么听闻另一处的消息,先前只是听闻双方僵持不下,没承想……
“竟是如此严重……”凌霄喃喃道。
“咦~可不是嘛,若是还像先前那样只是骚扰也就罢了,那边应是动真格了,勋贵们还想着给自家孩子塞进校场混个爵位,实不知……哎,真是造化弄人。”
一瞬间,凌霄只觉天旋地转。
李明曦那样子,他能上得了战场?
若是昭乐死了,他也死了。对皇后来说,是不是也太残忍了。
凌霄不明白,她只觉胸口隐隐作痛,她只懂得战争要死很多人,她是医女,要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