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几间屋子都是空的,那一排年久失修,又没人住全都垮了,就是这间吧,阿宁阿风和青儿都住这里,不过这段时间没有回来,待会儿要收拾一下了。”凌逐野一边说着一边推开屋门。
“咳咳……我一会儿给你找一床被子……”
凌逐野身形矮小,模样清秀,生着一双鹿眼,看起来三十出头,身上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草味。
“多谢。”
对方实在是热情过了头,不过这里好歹是紫青的师门,言刹初来乍到,客随主便。
“谢什么。”凌逐野摆了摆手,话锋忽然一转,“你和青儿认识多久了?”
她眨了眨眼,眼前青年一袭黑衣,眉目骨相利落清隽,一双狭长凤目生得极是漂亮,眼尾微挑,本该含着几分张扬,偏偏瞳色沉冷如寒潭,不起半分波澜。
凌逐野带着他在院子里转了一圈,除了客套的几句对话,对方并不多言,可惜模样生得倒是不错,人却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孤峭凛冽。
认识多久……
如果从巅凰山算起,大概有一年,可那个时候他们二人不过是萍水相逢,以至于后面在雁家山庄也不过是意外,只是谁能想到羌城一遇,会彻底改变两人关系。
见言刹陷入沉思,似乎这是个很难回答的问题,凌逐野顿了顿,迅速转移话题,“没什么,我只是随便问问,你不想说就不用说了。”
“不是。”言刹摇了摇头,“只是期间发生了不少事情,我不知该从何时算起。”
“哦哦……原来……”凌逐野若有所思,笑嘻嘻地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从屋内出来的紫青没精打采地找到了凌逐野和言刹,言刹初到海竹峰,师父要单独见他无可厚非,可当她提及言刹的名字时,师父的一句话,却让她的心瞬间跌入谷底。
“青儿,你师姐同我说过你与他的事,你的事为师最为清楚,但他的事,你清楚多少?还有他又清楚你多少事?”
“我?”紫青心下一沉,瞬间哑口无言。
他知道多少?或许和师姐师兄一样,知道她出身奴营,知道段兴是她的仇人,却不知道他们这个小师妹身体里也流淌着仇人一半鲜血。
她从没想过有朝一日他们会知晓一切。
她只想段兴死。
“脸色怎么这么难看?”凌逐野意味深长地上下打量,“怎么?担心了?”
“有什么好担心的。”紫青反驳,压下烦乱的心绪,胡乱辩解,“就是右肩活动不利索,不舒坦。”
“肩膀怎么了?”凌逐野神色一紧,“来我看看。”
“也没什么。”紫青摁着右肩唉声叹气,“药仙谷的大夫看过了,不过我这伤有些麻烦,需要谷主或谷主的小师妹以针灸方可根治。”
凌逐野正捏着她肩膀的手一僵,表情有些古怪地问:“你找的药仙谷哪个大夫?”
“谷主女儿元沛白元大夫,还有她师姐应启颜,怎么了?凌姨,你也是个大夫,应该不陌生吧。”
紫青回头看她,见她噎了半天,像是要说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外面风凉,先进屋我瞧瞧看。”
紫青一脸狐疑地看着明显转移话题的凌逐野,犹犹豫豫地跟进了屋。
而另一边,言刹也踏入屋内。
屋内陈设极简,却布置得干净整洁,窗棂敞开,山岚穿堂而入,携着山间竹香与湿润清气。
案上摆着半盏清茶、一卷摊开的旧书,墙角立着几盆浅绿山兰,枝叶幽淡,随山风轻轻摇曳。
屋中静坐的男子,年约四十上下,眉目温雅清润,面容干净疏朗,不见戾气,不见沧桑凌厉。一身素色布衣质朴无尘,身姿端雅松弛,气质如云似竹。
言刹略微拘谨,拱手道:“晚辈言刹,拜见前辈。”
眼前青年丰神俊朗,也难怪青儿会动心思,段兴之事,青儿既然没有提及,他也不好说什么,只不过……
危山缓缓斟了一杯清茶推至言刹面前,语声淡如云间薄雾:“你与青儿之事,我都听说了,只是世间姻缘,讲究两相无牵无绊,方能安稳长久。现如今你与她均大仇未报,有朝一日或可各奔东西,你可明白我在说什么?”
“明白。”言刹微微颔首,躬身聆听,“她的仇亦是我之仇,早在峪城时我便答应了右护法,不会再让她此生受到任何伤害。”
危山指尖轻叩桌面,语气依旧温和,却藏着隐晦的劝诫:“山中人不求江湖荣华,只求弟子一生无灾无难。既是如此,我也再不多说什么,你只需记住今日之言。”
“晚辈谨记。”
……
紫青试着活动了活动肩膀,滞涩感果然减轻不少,让她不禁对凌逐野刮目相看。
“凌姨,你也太厉害了吧,比药仙谷的大夫还厉害,你怎么不入药仙谷呢?”
凌逐野收好针灸用的器具,低笑一声,却没有直接回答。
屋外,雁随风做了好饭菜,挨个开始喊人。
“走,吃饭去。”
凌逐野拽着紫青出门,紫青抬头,一眼看到从屋中走出的师父与言刹。
也不知道他们说了些什么,师父脸上神色依旧,但是言刹怎么看起来隐隐有些不高兴。
这些日子,紫青也渐渐摸透了言刹的脾气,他一向寡言少语,眼底戾气又深又冷,唯对她时,会偶尔露出一丝笑意。
仿佛察觉到她的目光,言刹意外地朝她这边扫了一眼,却见对方匆忙避开,提着裙摆,飞快坐到了红静宁身旁。
“哇,好丰盛,都是师兄做的吗?”紫青夸张地发出一声赞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