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我是真后悔啊！早知道不告诉你那些了，你也不会跟出去受伤。”柳知予叹了口气。

紫青莞尔，淡淡回道：“那死的就是言刹了。”

柳知予闻言一愣。

“其实你是对言刹有愧对吗？”紫青继续道：“不然不会一直帮他。”

柳知予苦笑，摇了摇头，“我对他爹有愧才是，当年那药是我投入他酒中，只是……”

“你那时根本无法选择，我想闫落生应该也没有怪过你。”紫青宽慰道。

“其实我能有个安身落脚的地方，也是因为言刹，我对闫落生有愧，言刹对我有恩。”柳知予缓缓道：“他没跟你说过，他爹死后的事吧。”

紫青摇了摇头，“我知道他后来带着妹妹从蒋家离开了，应该是怕给蒋家带来麻烦。”

“不错。”柳知予缓缓点头，思绪不自觉飘向了过去，“我遇到他的时候，他大概十岁的样子，长得跟个小姑娘似的，瘦瘦小小……”

时间回到十年前。

那时醉芳楼还是瞿妈妈做主，瞿妈妈名叫瞿璃，是出了名的心狠手辣，落到她手里的姑娘，若年老、染病不能再替她赚银子，都没有好下场。

她在的那几年，醉芳楼不乏貌美倾城的绝色佳人，环肥燕瘦琳琅满目，长达数年夺下花魁之名，一时风头无两名动峪城。

每到夜里门前车马络绎不绝，时常宾客满楼，好不热闹。

“……我幼年被卖到楼里，十三岁刚挂牌接客没多久就被祝太守买了回去，之后祝太守亡故，又被他们卖回了醉芳楼，那时也不过十七……”

紫青静静听着，柳知予垂眸一笑，像是想到了自己可笑的过往，长叹一声，“我第一次遇到他便认出他了，不是我记性好，而是从他爹回到峪城时，我便偶尔抽空去看他们，老实说，闫落生的模样，真的……挺讨女孩子喜欢的……”

柳知予说着，有些不自然地摸了摸耳垂，“当然他儿子也不差……咳咳……我的意思是，那小子刚被我带入楼里时，一度被瞿妈妈认为是哪家小姑娘……呵呵……”

“因为要照顾年幼的妹妹，还要生活，那么一个半大的孩子，实在没办法，他给自己改了名字，因为生得确实好看，瞿妈妈也就同意他留下来打杂，楼里忙的时候还是很缺人手，别看他小，有的是力气，干起活来又勤快，很快讨得瞿妈妈欢心，就这么在楼里待了下来。”

柳知予一边回忆一边说，眼中满是对过去的怀念，紫青没有催促，静静地听着。

“……大概待了有三四年吧，他长高了，应该和你现在个子差不多，或许再矮上一点点……”

柳知予上下打量紫青，“他不爱说话，干活麻利，长得又好看，瞿妈妈虽然待人苛刻，但对他还是颇为大方，从没拖欠工钱。”

“直到……”

柳知予说着顿了一下，开始意外地斟酌起来。

“直到？”

“嗯，直到有一天我生病了……”提起这件事，柳知予低下了头，“我们这样的女子，命不值钱，一旦没用就会被放弃，我也不例外，那时正是我当花魁，有一个大主顾时常过来，我病了后，妈妈就打算把我扔了，是言刹救了我……”

——我这里是开门做生意的地方，只留有用的人，你要为她求情，怎么？她的活儿你也能代替她干了？

或许是无心的一句话，但让瞿妈妈自己先愣住了。

她下意识围着少年转了两圈，啧啧称奇道：“如果是你这张脸，倒也不是不可以……”

紫青缓缓睁开眼睛，张大嘴巴问：“他、他答应了？”

柳知予摇头，“他怎么可能答应，若不是众目睽睽之下，他恐怕会当场杀人。”

紫青感同身受地点了点头，附和道：“我也觉得，那才是他，后来呢？”

“后来……瞿妈妈不死心……她好像一下子发现了宝贝似的，用我的命和足够的银子打动了他。”

“足够的银子？”

柳知予无声笑了一下，“他要给妹妹买药，生活，又想救我的命，还要警惕着被那些人盯上，都需要钱啊！他之所以不敢太得罪瞿妈妈，也是这个原因，藏身在醉芳楼还是很安全的，而瞿妈妈给他开出的价钱很高，按次数来算，一次十两银子，已经很高了。”

“我知道他的身份，也知道他的难处，但我无能为力，反而还是他来安慰我。”柳知予淡淡开口，“他说瞿妈妈只是让他穿上衣服化好妆在人前转一圈，其余事情不用他管，瞿妈妈也怕暴露，所以他在楼中做事这几年一直没有出过岔子。”

紫青的眼睛已经瞪得很圆了，忍不住追问：“你是说他在醉芳楼里……那个……”

后面的话她确实说不出口。

柳知予见她这副模样忽然笑了，“他那时还没长开，无论身高体型都很适合，化了妆穿上衣服，只要不开口说话，样貌真不输花魁，以至于有一阵子来点他的比花魁的还多，花魁为此还消沉了好久。”

“咳咳咳……”紫青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他们潜入神仙地府那次，他主动穿的女装，难怪如此从容。

“那、那后来……”

紫青明显还想听更多，两眼放光激动不已。

“后来他闯了祸，楼里待不下去了，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