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青摸了摸鼻子,点到为止。
果然,一提到红静宁,马车里登时没了声响。
“动手的是奴鬼。”那车里传来淡淡回应,半晌,又补充道:“可能两拨人,另一波擅长暗器,没有露面。”
“你怎么知道?”紫青脱口而出。
车内之人又一声嗤笑,“你杀了人都不看看尸体吗?他们脖颈处都有白色蝙蝠印记,那印记特殊,生前看不清,死后倒是明明白白。”
说着又是一顿,“还有靠近马车的树上,我还发现了暗器,从深度和角度上看,距离颇远,藏得极深,恐怕压根没想露面。”
紫青瞬间沉默,这茬原著中从未提起过。
“正如你猜测的那样,奴营的人已经混入了山庄,不然不可能知道得这么清楚。”
雁随风声音懒散,这会儿听着心情好了几分。
外面再没有传来紫青聒噪的声音,临近晌午时,他们抵达了湖边。
岸边芦苇茂盛,时不时传来野鸭的叫声,码头旁种着一片杨柳,柳条柔顺地垂在波光粼粼的湖面上,野鸭嘎嘎乱叫,或游或潜。
紫青跳下马车,见码头上停着一条船,远远冲上面的船夫挥了挥手,复而又撩起帘子,佯装拂车内之人,结果被不客气地抽飞了手。
“走开,还没到山庄,用不着。”
眼前之人身形高挑,气质清幽,白衣似雪裙摆摇曳,却以薄纱覆面,看不清真实容貌,只留一双眉眼,初看时幽怨深邃,再一瞧戾气横生。
这正是紫青想出来的两全其美的馊主意。
一来,杜盈娘身形高挑,唯有比杜盈娘还高的雁随风可以胜任。
二来,正好可以正大光明地进去,还能顺便查出幕后黑手。
一举两得。
但这只是紫青的一厢情愿,雁随风之所以答应假扮杜盈娘,完全是没办法把紫青丢出去不管,否则凭借他的轻功造诣,雁家山庄还不像他家后院一样来去自如?用得着这么麻烦?
“有船夫看着呢!”
紫青捞起雁随风的胳膊,装模作样地搀起来,压低声音道:“师兄,你稍微弯一弯腰,否则太高容易暴露。”
雁随风深吸一口气,给了她一个眼刀。
紫青缩了缩肩膀,噤若寒蝉。
船夫是个老翁,头发花白身形佝偻,看起来瘦骨嶙峋脸颊深陷,蜡黄无光。
在对上紫青的眸子时,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感觉老翁浑浊不清的眸子好似亮了一下,又随即黯淡。
“老人家,我们要去雁家山庄。”
“什么?”
老翁歪着脑袋,拿耳朵冲向紫青。
“雁家山庄!”
紫青又重重重复一遍,扶着雁随风上了船,雁随风眉头一皱,嫌弃地左右看看,最后找了个干净的地方坐下。
“哦哦!山庄啊!”
老翁连连点头,颤颤巍巍地撑起杆。
紫青心中忐忑,真怕这船撑不到雁家山庄。
“老人家,您都这么大年龄了,怎么还在撑船啊?码头其他船呢?”
紫青凑到老翁耳边大吼。
“都走了!”老翁摇了摇头,水面漾起一圈流光,几只野鸭扑腾着翅膀自船头掠过,惹得湖水飞溅,落在紫青身上,透着丝丝凉意。
什么都走了?
老翁答非所问,紫青还想发问,就听老翁自顾自地说道:“都走了,全都走了,老头子我饱读诗书几十年啊!熬走了那么多人,却连个童生也考不中,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啊!”
谁不是呢?
半点不由人啊!
她恍惚回想起过往点点,还没来得及伤感,就见迎面又驶来两条小船,均是年轻健壮的船夫,戴着头巾冲这边打招呼。
“吴老,今儿怎么还轮到您了?”
“我说愁公,好运气啊,这两个小娘子是要赶集还是去山庄啊?”
这两人称呼虽然不同,但明显都冲着撑船的老翁。
老翁费力眺望,直到船舶将近才看清两个年轻人。
“她们啊!是去山庄。”
两船夫相视一眼,又对紫青两人上下打量。
“今儿山庄真热闹啊!方才我们送的两拨人也是去山庄。”
“而且看起来都是武林中人。”
另一个人撑着杆,抹了把头上的汗,“不说了,愁公啊!您慢慢划!”
说着两条船一前一后地走了。
“哎……”老翁叹了口气,冗自摇了摇头,小声嘀咕,“好人不长命啊……”
紫青本想再多问两句,但被雁随风拦住,后者对她默默摇了摇头。
青山绿水,惠风和畅。
不多时,紫青便看到风景宜人的湖中小岛,繁花锦簇郁郁葱葱,蜂飞蝶舞鸟鸣阵阵。
码头旁的一棵三人合抱的大槐树下,立着一块丈高青石,石上龙飞凤舞地写着四个朱红大字:
雁家山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