蓦地,一道残影急射出,掠过帘帷钉在了木梁上。
仔细一看,竟然是於海生手里的鸡骨头。
於海生诶呀一声,“年纪大,手抖了,见谅见谅。”
白纱帘帷斜斜裂开,翩然飘落。
帘帷后,红叶煞正枕着名伶的藕臂与其调情,醉眼朦胧,与针锋相对的群英会格格不入。
韦清秋替李慕舟重新发问:“妖女,你戕害武林忠贤,如今还有什么话可说!”
红叶煞晃了晃酒盏,笑了,“叶公子如何笃定叶正海死于我手?仅凭一纸认罪书?”
叶正涛愤怒起身,剑指红叶煞,“叶某虽未亲眼所见,但当晚死者身上多有鞭伤,我遍寻豪杰查验,确定功夫招式皆出自你手,世人皆知红叶煞善用长鞭,事到如今你还想抵赖吗?!”
红叶煞扶着名伶缓缓起身,醉醺醺地走到了栏杆边。
酒盏里的醉光阴洒了一半,可她毫不在意。
“叶庄主说得对,说得对极了。”她将残酒洒于楼下,望向隔壁的邵鹏鸿,“可我瞧着邵帮主的心腹似乎死于长剑而非长鞭啊?”
邵鹏鸿早料到她有这一招,面不改色反驳:“或许是你有意瞒下杀人之事。鬼脸班五人的确是死于追踪你的路上,邵某可以性命做担保。”
“无凭无据就拿性命做担保,这就有点儿耍赖了不是。”
红叶煞打了个酒嗝,醉眼朦胧地朝首席的李慕舟作揖,“民女拜见郢王爷,敢问王爷有何证据证明民女拥有四枚碎片?若是写几个字就能给人定罪,民女可太会写字了。”
沈清辞神色微动,这姑娘倒是伶俐,三言两语就占据了主动方,把解释的责任推到对面,最后的问题指向李慕舟,即便叶正涛占理也没无法越权发言。
这场闹剧本就是对红叶煞的围剿,若不出奇招恐怕会掉入他们设好的陷阱中。
江映枫可就头疼了,递信让自己保她一命,不老老实实躲在房间里就算了,还站在栏杆边当活靶子,隔壁就是青衣楼的邵鸿鹏,招惹谁不好。
眼神扫视一圈,袖中右手藏了几枚围棋棋子,提防着随时可能出现的暗器,余光瞥向楼底,林照野已不再原处。
她开始行动了。
韦清秋端坐观景台,眼神却凝在了沈清辞身上,一月不见,她气质出落的更加清冷绝尘,比封门村更添了几分成熟韵味,让人心痒。
可惜,可惜!
遇人不淑,竟落到七皇子这个瘫子手里。
他所在的房间与七皇子仅一墙之隔,观景台更是不设屏障,即便宾客喧嚣,七皇子方才的对话还是一字不落的进入了他的耳中。
竟当着他的面向自己未过门的妻子提亲,拱手赠上太子妃之位?
真是恬不知耻!
韦清秋几次欲起身,但今日有要事在身不可打草惊蛇,他只好咬牙忍下,招来怀衡附耳安排几句便命他退下了。
身后的血莲上师也被这场闹剧吵得头疼,手中瓷杯已碎成粉末,他压住烦躁冷声问:“韦大人可否找到杀我徒儿之人?”
韦清秋安抚他静待片刻,“小贼一旦出现,我定会指给大师看。”
红叶煞的几个问题成功把矛头对准了李慕舟,起初没人敢怀疑名单的真实性,现在他们不得不怀疑,稍微想想就知道,这份名单实在是太有利于他了,连本次受邀入船的宾客也都是由他精心挑选。
聪明人已经默默退离舞台,只留下一群热血上头的莽夫和不知何时出现的黑衣人们挤在舞台周围,仰头向楼上气定神闲的红叶煞叫嚣。
仅有一小撮声音建议李慕舟解释名单来历。
李慕舟自然不会对这些凡夫俗子浪费口舌,他要做的只是在滚油中添一把火。
拍拍手,护卫端着一柄刀走出。
白色鲛皮刀柄,黑檀木刀鞘。
邵鹏鸿率先坐不住,起身高声喊道:“斩月刀!”
沈清辞和明岚均是一惊,斩月刀为何会落到李慕舟手中?林照野向来不离身的。
不对,她今日要登台献舞,自然不能随身携带。
明岚看向李慕舟的眼神又增加了几分怨气,无耻小人,竟然用这种下作手段。
“斩月刀?关山月的佩刀?!”
“那可是先天陨铁打造的宝刀,削铁如泥,吹毛断发,是十年前的武林至宝,徐夫子亲手为她锻造的宝刀!”
“关山月是谁?”
“臭小子不懂别插话!”
“可斩月刀不是同关山月一起葬身坠月崖了吗?当年至少有几十批人马在崖底搜找都没找到,是真的吗?”
李慕舟拔刀出鞘,清光冽冽,楼内似有龙吟虎啸。
绝对是真货!
邵鹏鸿捂住心脏走到栏杆边,一双眼睛死死盯着李慕舟手中的刀,别人不识货,但他绝对不会看走眼。他曾败在这把刀下三次,刀上每一处细节、刀鞘上每一道划痕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一时间,所有人都忘了碎片的事。
无数道视线集中在这把刀上。
“本宫既有本事寻得宝刀,碎片下落自然不在话下。”李慕舟收刀入鞘,“宝刀赠英雄,叶庄主,请笑纳。”
他向外一抛,斩月刀脱手坠下。
众人的视线随着斩月刀一路下沉,叶正涛狂喜,双手高举准备接刀。
当刀堪堪落至与三楼平台齐平时,“叮!”一声脆响,刀身猛然一颤,偏离了原来的轨道,接着又是两记清鸣,斩月刀斜着落向二楼,二楼的宾客顿时蜂拥而上,争相抢夺。
正当大家哄抢时,一抹红色倩影踩着前人的肩膀凌空掠起,翻身一旋,已将刀稳稳揽入怀中。
她翩然落下,单脚点住栏杆,怀抱斩月,笑意盈盈。
众人望过去,是个舞姬。
是开场献舞的红衣舞姬!
有人不满,想把刀抢回来,“大胆女子,这把刀是你们女流之辈配摸的吗?快还回来!”
林照野揣着斩月刀,表情玩味,“这把刀的主人好像就是女子吧?被你们这些污浊之人碰了,反而玷污了它。”
她正欲转身感谢江映枫助她夺刀,背后却传来一声冷喝。
“就是此人!”
紧接着一声巨响。
轰——
船身猛地一震。
远处阁楼炸开一道口子,木屑裹着火光冲天而起。林照野脚下不稳,身形晃了晃,斩月刀下意识往栏杆上一撑。
就在这一瞬。
一道红影从斜刺里掠出,快得只来得及看清那身暗红僧袍,林照野偏头躲避,抽刀挡住他一掌,但对方内力浑厚,掌劲余势不减,林照野闷哼一声,整个人被拍飞出去,后脊重重撞上舱壁。
木墙龟裂,她滑落在地,喉头一甜。
鬓发霜白的红衣喇嘛怒吼道:“妖女!还我徒儿命来!”
“你才是妖僧!”
林照野啐了一口,撑刀站起,她擦去嘴角残血,抽刀指向这突然发难的老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