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江宁地处平原,但城外有几座矮坡,地痞流氓们便趁乱占山为王,建了寨子,起名蛟龙帮。
寨子傍山而建,一侧环水,上山只有一条路,易守难攻。几年了,从未有人攻破过。
如今的大当家与江宁金府关系匪浅,朝廷的人对蛟龙帮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久而久之,蛟龙帮就成了附近一带最大的山匪水贼,甚至暗中替那些高官们干些脏活儿。
今夜正是交货的日子,女人们分等级依次关在四个木笼中,衣衫被撕破不能避体。
大当家在木笼前摆了香案,斜坐在一把铺着虎皮的躺椅上,他瞑目等待着,手指不耐烦地敲击着酒杯。
这次验货的人来得有些晚了,他们行踪隐秘应该没被官差发现,可太监强塞进来的斗篷汉子却非定数,竟然改了交易地点,让装着“货物”的马车原路返回,甚至还将寨中精锐全调了过去。
非要唱一出空城计,真当自己是诸葛孔明吗?
不论如何,只要货在手里就还有主动权,再怎么着,金文秀也不能跟亲兄弟过不去吧。即便是丫鬟生的,上不了台面的儿子,体内不也流淌着他金大人高贵的血吗?
想通后,他终于睁开眼。
寨门外却来了不速之客,两个年轻人被掐着脖子悬在半空。进入寨门后,身体被左右丢开,一莽汉揣着染血的斧头闯了进来。
大当家眼神一凌,手中酒杯转了一圈,示意手下围上,“本寨今夜不待客,英雄来错地方了。”
这莽汉也不说话,安静退开。
他身后,跟着的是钱四娘,还是那身短打衣服,只不过在上面罩了件皮甲,她实在不是参军打仗的料,此次来谈判也只能嘴皮子使劲,这套皮甲还是方媛姑娘担心她受伤强行塞过来的。
“金二爷不去上京发财,守着这破山寨干什么?”
金武同香案下的手已经摸到了弩箭,但面上依旧云淡风轻,“我道是谁呢,原来是修陂的巾帼英雄钱四娘。你不拿着那几万两纹银继续做你的大英雄,来我这里做什么?”
他阴冷的视线左右打量着两人,“竟然能把你们放进来,寨里的人难道都是吃白饭的吗?”
下一秒,一颗弹丸破空而来,击碎了他手中的酒杯,击裂了他的手骨,下一颗掀翻了他的桌案,毁了他手中弩箭。
一位拎着投石索的女子拽着云步上前,粗布麻衣也挡不住她的娉婷身段,不着脂粉更显清新脱俗。
“既然我能来这里,就代表着我有足够的筹码与你谈判。”钱四娘抬手指向他身后木笼里的女人们,“放了她们,可饶你一条狗命。”
金武同忍痛起身,额头青筋暴起,他的身后,数百名弟兄已经弯弓搭箭,手持刀枪剑戟,只等他一声令下。
“看来金二爷是不想与我谈生意了。”钱四娘手滑向腰间,高举令牌喊道:“墨者何在?!”
下一秒,一柄利剑刺穿了金武同的心脏。
他不可置信地回头,站在他身后的是他的心腹护卫,曾无数次跪倒在他面前摇尾乞怜。
他身后的阁楼上,潜伏已久的墨者眼也不眨地抹了身旁匪徒的脖子。
头顶,数百道火箭落下,箭尖绑了火油,所到之处皆是汪洋火海。
毫无防备的匪众瞬间被烧的溃不成军,手持农具的流民一涌而上,疯狂打砸,像是不要命一般抢了他们的刀枪,将他们制伏在地。
他们都是被江宁城门隔绝在外的流民,也是隐藏在人群中的墨者,只要有一枚令牌便能任意调遣他们。
而钱四娘在城外登记修陂人员时,堂而皇之地把令牌放到了桌上。
无需言语,有志者会自行投奔。
丢盔弃甲的匪徒被绑了手脚跪在地上,钱四娘用刀割开了女人手上的麻绳。
一名浑身脏污的女人却突然抢过她手里的刀,冲向不远处的一个男人,菜刀直接刺入了男人的颈子,鲜血喷射。
女人抽出刀,再度刺下,癫狂地喊着:“去死,去死,去死!!”
直到她手下的男人彻底死绝,她才瘫倒在地,手中的刀也滑落到遍地血污之中。
钱四娘捡起刀,扶她起来,心情沉重。
她轻抚女人的肩膀,郑重其事地将刀放回她的手中,“他们的恶行,当由你们裁决。”
女人们被救下,蛟龙帮付之一炬。
林照野和沈清辞赶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一百多名衣着褴褛的村民扛着抢来的武器,从山寨蜿蜒而下。队伍的最前方,女人们相互搀扶着跟在钱四娘后面,马车上的黑纱被揭开,受伤的人坐在上面,胜利让她们满面红光。
钱四娘骑马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卖花女方媛和樵夫史纲。
见她们过来,钱四娘立刻下马拜谢:“多亏诸位引走了蛟龙帮精锐,我们才能不费一兵一卒将人救回,剿灭了这伙山匪。”
众人皆是惊骇,连忙扶她起来,“救下人就好。”
“能提前告知一声就更好了。”明岚补充道,她不善骑马,一路上骨头都快跌散架了。
钱四娘尴尬笑笑,给她们赔不是,“事发突然,未来得及通知诸位,只能出此下策。”
沈清辞从袖中抽出画卷,展开给她看,“四娘可曾见过此人?清辞受人所托寻找此人下落,只知道她也被蛟龙帮一众捉过来了。”
钱四娘仔细端详画中女子,最后摇头,“不曾见过。”
倒是明岚凑了过来,惊喜喊道:“这画中人不就是方才我们在谷坊里救下的姑娘嘛!她受了伤,江姐姐送她回村疗伤了。”
说着,她还拍了拍醉倒在马上的林照野,可惜睡意和酒劲双管齐下,对方已经彻底昏睡过去了,任她怎么喊也不回答。
沈清辞看她劳累至此也不忍心打扰,找来件外衫帮她披上,与她共乘一骑,让她躺在自己怀里好好休息,对众人道:“夜色已浓,回江宁府反而绕远了路,不如我们随行回村休息,还能充当护卫敌方蛟龙帮余孽。明日一早,我们再将沁月姑娘送回江宁府。”
有人同行,钱四娘自然开心,“如此甚好!”
于是几人一拍即合,跟着队伍摇摇晃晃回了村。
在她们离去时,江宁金府也烧起了一把火,一把滔天大火。
在那些达官显贵们在地下畅饮美酒,等待鉴“宝”会开场拍卖女子时,火油从各处入口灌入。
第三层的侯爷和陈公公先察觉到不对,他们嗅到了油的味道,一桶桶的火油从甬道流入,流满了房间,又从地板渗到下层。
他们挣扎着想逃走,可惜甬道狭窄湿滑,又灌满了油,等他们好不容易爬到入口,却对上了一双冰冷的眼睛。
那双眼睛下满是怒火,滔天的怒火。
但是她的银质面具却平静无波,无悲无喜。
陈公公跪趴在入口,尖着嗓子喊道:“银面玄衣,梅花内卫,你是皇后的人!”
后面的小侯爷怒吼道:“狗奴才!你知道我是谁么,竟敢放火,就算是皇后来了也得敬我叔父三分!”
承影并未与他们多言,抬脚将他们踹了回去,接过惊蛰递来火把丢入洞口。
火把与火油接触的瞬间,一道势不可挡的火焰钻入地底,撕心裂肺的惨叫声与噼里啪啦木材爆裂的声音传来。
“封住入口。”
“是!”惊蛰转动机关,将惨叫声隔绝在内。
这样的入口共有九个,其中一个最大,在花厅。其余八个分布在别苑错落的房屋中,各自有人把守。
承影踏出房间,身披重甲的守城将梁慎携手下跪倒在门外,噤若寒蝉。
见赤金令牌如见天子,他不敢抗旨。
“梁将军,守好你的城门,今日权当无事发生。”
梁慎拱手,“属下领命!”
片刻后,他小声问道:“特使,擅闯金府的贼人该如何处理?”
在他的身后,跪着一排被五花大绑的人。
乌鞘剑就在其中,她背后的剑已被拔走,脸部挨了一拳,青紫一片,肋骨恐怕也断了几根,她嘴角噙血恶狠狠地盯着面前的人。
承影却毫不在意这怨毒的视线,手指一扬,“做好自己的事,其余的我自由安排。”
“是。”既然是特使的命令,梁慎自然不敢反抗,他清点兵力,快速离开了金府。
火焰已经从地底烧到地面,花厅珍贵的红毯一点就着,火势迅速蔓延开,府中的丫鬟婆子们各自逃命,有些不明真相的百姓还拎着水桶来救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