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魏惊鸿发现若若的换洗衣服在她这儿已经堆了半个衣柜,陆清澜却连个影子都没有。
她忍了又忍,第七天早上终于忍不住了,趁若若还在吃早餐,拿着手机走到阳台上,拨通了陆清澜的电话。
响了好几声,那头才接起来。陆清澜的声音明显带着被打扰的不悦:“……喂?”
“喂什么喂,”魏惊鸿压着声音,“你到底什么时候来接你家小崽子?”
陆清澜打了个哈欠,声音懒洋洋的:“我不是说了吗,过段时间。”
“过段时间是多久?”魏惊鸿气不打一处来,“你把她丢在我这儿快一个星期了,你到底知不知道带孩子有多累?”
“知道啊,所以才丢给你。”陆清澜的回答理直气壮,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你这不是废话吗”的理所当然。
魏惊鸿被噎得说不出话。
电话那头传来倒水的声音。陆清澜喝了一口,又打了个哈欠。魏惊鸿听着那哈欠声,又听见她喝水时那慢悠悠的声响,一股火从胸口直窜到天灵盖。
“陆清澜!”她的声音拔高了,“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在听在听。”陆清澜的语气敷衍得像在哄小孩,“你继续说,我听着呢。”
“你——”
魏惊鸿深吸一口气,努力把那股火压下去。她攥着手机,指节泛白,想说点什么狠话,可话到嘴边又不知道说什么。她发现自己在面对陆清澜的时候,永远是输的那一个。
“我这几天忙得脚不沾地。”陆清澜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慢悠悠的,“董事会那帮老东西趁我不注意搞小动作,我光是处理他们就花了两天两夜。徐涛前天过来帮忙,昨晚累得直接趴桌上睡着了,我把他拖到沙发上,现在还在睡。”
“我本来睡得好好的,才刚躺下不到两个小时——你这一通电话,直接把我睡意打没了。”陆清澜的声音微微上扬,带着一丝责备的意味,“我现在咖啡当水喝,就靠它续命呢,不然等会儿开会睡着了,那群老东西又要说我‘年轻人不靠谱’。”
魏惊鸿没法反驳,因为陆清澜说的话确实在理。
“……那若若呢?”她的声音低了一些,“总不能一直放在我这儿吧?”
“最多一个月。”陆清澜说,“等我这边忙完,就去接她。”
一个月。
魏惊鸿听到这个时间,脑仁又开始隐隐作痛。可她知道,陆清澜能做到这个承诺已经不容易了。她攥着手机站在阳台上,沉默了好一会儿,骂了一句:“……操。”
她骂得又短又急,带着一股咬牙切齿的意味。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其响亮、极其突然的呛咳声。紧接着是陆清澜被咖啡呛到的咳嗽声,断断续续的。她咳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你……你刚才说什么?”
“没说什么。”
“你说了。”陆清澜的声音又惊又笑,语气完全变了,像是发现了什么惊天秘密,“你刚才是不是说了一句脏话?”
“你听错了。”
“我没听错,你就是说了。”陆清澜的声音带着一种“抓到你把柄了”的愉悦感,“魏惊鸿,你居然学会说这种话了?跟谁学的?楼下的阿姨吗?还是……”
“你管我!”魏惊鸿的声音压得很低,耳根却悄悄红了,“挂了!”
她不等陆清澜再开口,直接挂了电话,把手机往口袋里一塞。站在阳台上,早风迎面吹来,她深吸一口气,把那股恼羞成怒压下去,转身走回屋里。若若还坐在餐桌前,手里攥着小勺子,正努力跟碗里的粥作斗争。听到她走回来的脚步声,抬起头,嘴角还沾着米粒,含含糊糊地问:“姑姑,妈妈什么时候来呀?”
“一个月之后。”魏惊鸿在她对面坐下,拿起自己的筷子,“你妈妈说,一个月之后来接你。”
若若歪着头想了想:“一个月是多久呀?”
“三十天。”
若若低头掰着手指头数了数,发现手指不够用,“那若若可以在这里住三十天吗?”
“可以。”
若若欢呼一声,又开始埋头吃粥。魏惊鸿看着她那副兴高采烈的样子,心里那股因为陆清澜而生的闷气,不知不觉散了一些。至少,这小东西挺喜欢待在她这儿的。
绝对不是因为她舍不得这小东西。
她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她嚼着嚼着,忽然有些恍惚——她是什么时候开始习惯这种生活的?每天早上七点起床,送若若去幼儿园,然后去店里盯着装修。中午随便吃点东西,下午去接若若,晚上陪她玩、给她洗澡、哄她睡觉。日子过得琐碎而平淡,没有那些曾经填满她生活的繁华和喧闹。
可她居然觉得,这样也挺好的。
虽然有时候会想念以前的生活,想念那些可以随意挥霍的日子,想念那些她曾经拥有过、如今却够不着的东西。可更多的时候,她坐在那张掉漆的餐桌前,看着若若把粥弄得到处都是,看着她咯咯地笑,看着她抱着自己喊“姑姑”的时候,心里那些曾经以为很重要的东西,忽然就变得没那么重要了。
若若终于吃完了早餐,自己笨拙地跳下椅子,跑过来拉了拉魏惊鸿的衣角:“姑姑,今天放学我们可不可以去买冰淇淋呀?若若想吃草莓味的。”
魏惊鸿低头看着她,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满含期待的眼睛,沉默了两秒。
“买。”
若若又欢呼起来。魏惊鸿弯下腰,拿纸巾擦了擦她嘴角的米粒,心里默默开始盘算——一个月之后,自己真的舍得让她走吗?
当天晚上,姜宴兮家的门被敲响了。
她正在厨房里煮面,听到敲门声,关了火,走过去拉开门。门一打开,看到的是一大一小两张期待的脸。大的那个耳朵根微微泛红,小的那个已经迫不及待地往前蹦了一步,仰着脸喊:“姨姨!”
姜宴兮低头看着若若,又抬头看向魏惊鸿,目光里带着一丝询问:“怎么了?”
魏惊鸿清了清嗓子,别过脸,声音有些不太自在:“明天幼儿园有亲子活动。”她顿了顿,用下巴指了指身边的若若,“她报名了。”
“然后呢?”
“然后……”魏惊鸿的声音越来越小,“她非要你也去。”
若若立刻点头,小手抓住姜宴兮的衣角,晃了晃:“姨姨去嘛!别的小朋友都有两个家长,只有若若只有姑姑一个!”
姜宴兮低头看着那双水汪汪的眼睛,又抬头看了一眼魏惊鸿。魏惊鸿的目光左右飘忽,就是不看她的眼睛,耳根的红已经蔓延到了脸颊,整个人透着一种心虚感。姜宴兮沉默了两秒,然后弯下腰,看着若若:“你姑姑说的?”
若若摇头,大声道:“我自己想的!我想让姨姨也去!”
姜宴兮看了一眼魏惊鸿,目光里带着一丝“你到底教了她什么”的审视。魏惊鸿像是读懂了她的眼神,立刻开口,语速比平时快了一倍:“是她自己非要说的!”那语气又急又快,带着一股“你要相信我”的迫切。
若若在下面仰着脸,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立刻添了一句:“姑姑也很想姨姨去!姑姑今天说了一整天‘要是你姨姨也能去就好了’!”
魏惊鸿:“……”
她猛地低头,瞪向若若。若若仰着脸,还冲她眨了眨眼睛。
姜宴兮看着魏惊鸿那副又羞又急、却又拿若若没办法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她蹲下身,平视着若若:“明天几点?”
“九点!”若若立刻回答,“老师说九点开始,先做操,然后玩游戏,然后画画!中间还有休息时间可以吃东西!”她掰着手指头,把流程一个一个数出来,“姑姑带了小饼干和水果,若若还带了水壶!”
姜宴兮听着她叽叽喳喳的汇报,嘴角那抹弧度又深了一些:“那姨姨需要准备什么吗?”
“不用准备!”若若摇头,“若若都准备好了!姨姨只要来就行了!跟姑姑一起来!”她补充得很及时,连“跟姑姑一起来”这种细节都安排得明明白白。魏惊鸿站在旁边,别过脸,假装在看楼道里那盏灯。姜宴兮站起身,看了一眼魏惊鸿:“明天几点去?”
“八点四十出发。”魏惊鸿立刻回答,声音虽然努力保持着平静,可那股藏不住的急切还是出卖了她。
“好。”姜宴兮点点头,“明天我和你们一起去。”
若若欢呼一声,跳起来抱住了姜宴兮的腿:“姨姨最好了!”她抱完姜宴兮,又转身去抱魏惊鸿,“姑姑也最好了!”她像只快乐的小蜜蜂,在两个人之间飞来飞去,“明天若若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小孩!”
魏惊鸿低头看着若若那副高兴的样子,悄悄松了口气,然后侧过头,看向姜宴兮。姜宴兮也正好看向她。两个人对视了一秒,又同时移开。
魏惊鸿心里忽然涌起一个念头——这小东西……啊,不对,这小家伙真是个天才。
第二天早上八点四十,魏惊鸿准时站在门口,若若已经换好衣服,正蹲在玄关系鞋带。魏惊鸿难得穿了件浅色的针织开衫,头发扎成低马尾,整个人看起来柔和了不少。
姜宴兮拉开门,看到这一幕,目光在魏惊鸿身上停了一瞬,没说话,弯腰揉了揉若若的脑袋:“走吧。”
幼儿园的操场已经热闹起来了。老师们用彩色的气球和横幅把场地装饰得充满童趣,各种游戏摊位分散在操场四周,孩子们拉着家长的手跑来跑去。若若一进门就挣脱了魏惊鸿的手,像颗小炮弹冲向跳房子的区域,跑出几步又停下来,回头朝她们招手:“姑姑!姨姨!快来!”
第一项活动是“两人三足”。老师拿来几根红色的布带,魏惊鸿接过布带蹲下身,准备绑在自己和若若脚上。若若却摇了摇头,拉着她的手腕往姜宴兮那边拽:“姑姑和姨姨一组!若若要和别的小朋友一起!”
“啊?”魏惊鸿愣了一下,“那你……”
“我可以和小美一组!”若若说着,已经朝另一个小女孩跑了过去,“我们说好了!我们一组,姑姑和姨姨一组!”
魏惊鸿和姜宴兮对视了一眼。姜宴兮接过她手里的布带蹲下身,把布带绑在两人的脚踝上。魏惊鸿低头看着她的动作,看着她垂下的睫毛,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等会儿你跟着我的节奏。”姜宴兮绑好布带,直起身,“我喊一二一,你跟着走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