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宴兮笑得不行。

“那他呢？”

“他？”周婷婷的嘴角弯起来，“他就杵在那儿，脸红得像猴屁股，低着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姜宴兮想象着陈默那副窘迫的样子，又看看眼前这个一脸得意的周婷婷，忽然觉得这两人还挺配的。

一个闷葫芦，一个小喇叭。一个话少，一个话多。一个沉默寡言，一个活泼开朗。

互补得很完美。

“然后你就答应了？”她问。

周婷婷点点头，又摇摇头。

“也不能说答应。”她说，“那几个朋友帮他说完之后，他才终于抬起头，看着我说——‘你……你愿意和我试试吗？’”

她学着陈默那结结巴巴的语气，学得惟妙惟肖。

姜宴兮又笑了。

“然后呢？”

“然后……”周婷婷的脸又红了几分，“然后我也不知道怎么就点了点头。那几个狗头军师在旁边欢呼，搞得好像他们自己谈恋爱似的。”

姜宴兮看着她，心里那点因为魏惊鸿而起的烦闷，不知不觉消散了一些。

“那天晚上我回去的时候，整个人都是飘的。在路上的时候就一直在傻笑，旁边的人看我都像看神经病一样。回到家里，我就忍不住想跳，想叫，想跟人分享……”

姜宴兮终于明白了。

原来那天是恋爱脑上头了。

“所以你那天晚上对着镜子傻笑，就是因为这个？”她问。

周婷婷点点头，脸又红了。

“我刷牙的时候，一想到他那个傻乎乎的样子，就忍不住笑。笑着笑着就停不下来了……”

姜宴兮看着她，忽然问：“那你这段时间怎么没告诉我？”

周婷婷的表情变得有些心虚。

“我……我这不是……”她支支吾吾，“一开始也没想着能成，就想先试试。而且后来你不是……不是被你那个堂姐叫走了嘛……”

提到魏惊鸿，姜宴兮的表情僵了一瞬。

周婷婷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的变化，小心翼翼地问：“宴兮，你没事吧？你那个堂姐……”

“没事。”姜宴兮打断她，“别提她。”

周婷婷识趣地没有再问。

沉默了几秒，姜宴兮忽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你突然想学做饭……”她看着周婷婷，“该不会也是因为他吧？”

周婷婷心虚地低下头。

“我……我就是想着……”她的声音越来越小，“他看起来就不像会做饭的样子，总不能天天吃外卖吧。我就想着，要是我能学会做饭，以后……以后可以给他做……”

姜宴兮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个整天咋咋呼呼的周婷婷，连泡面都能煮糊——

居然因为一个男人，想学做饭？

爱情的力量，还真是伟大。

“所以你那天……”她试探着问。

周婷婷的脸瞬间垮了下来。

“那真的是意外！”她急着辩解，“我就是想煮个面，我哪知道那个管子会掉……”

姜宴兮看着她那副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

周婷婷瞪她一眼，但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两个人坐在床上，你看着我，我看着你，笑得停不下来。

姜宴兮靠在床头，听着周婷婷絮絮叨叨地讲她和陈默的事，讲他们这几天聊了什么，讲陈默虽然话少但很细心，讲他每天都会问她吃没吃饭……

她听着听着，嘴角慢慢弯起来。

虽然还有很多烦心事等着她，但至少这一刻，她可以什么都不想。

就听着周婷婷唠叨，感受这难得的、普通的、带着烟火气的时光。

“……他那天居然问我，知不知道什么叫‘恋爱脑’。”周婷婷翻了个白眼，“我说我当然知道啊，就是那种谈恋爱谈得脑子不清醒的人。他就一脸认真地看着我说，那你小心点，别变成那样。”

姜宴兮忍不住笑出声：“他还挺幽默。”

“幽默个鬼！”周婷婷瞪眼，“他那表情认真得跟讨论国际形势似的，我差点以为我要被他教育了。结果他自己耳根都红透了，还一本正经地教育我呢。”

姜宴兮笑得肩膀都在抖。

周婷婷又絮叨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什么，表情变得有些纠结。

“宴兮……”

“嗯？”

“你说……”周婷婷犹豫了一下，“我这事，要不要跟我妈说啊？”

姜宴兮的笑顿了顿。

她看着周婷婷那张脸，那上面带着期待，又带着担忧。

“你还没跟阿姨说？”

周婷婷摇摇头，脸上的表情更纠结了。

“我不敢说。”她低下头，声音闷闷的，“我妈那人你也知道，催我找对象催得跟什么似的。每次相亲回来都要问我八百遍，恨不得我明天就嫁出去。可我真找了……”

她抬起头，看着姜宴兮，眼神里带着一丝委屈：“她肯定又要挑三拣四。之前那‘蟑螂侠’、‘甲虫侠’虽然都有点奇奇怪怪的癖好吧，但他们好歹事业有成，有正经工作，有房有车。我妈每次提起他们，都说‘虽然那孩子有点那个啥，但条件是真不错’。可陈默……”

她没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姜宴兮沉默了。

那个看起来泼辣、说话大声的女人，在逼女儿相亲这件事上，确实不遗余力。

但她对周婷婷的爱，也是真的。

“那你打算怎么办？”她问。

周婷婷叹了口气，往床头一靠。

“我也不知道。”她说，“我本来想着，先处着，等我俩稳定了再说。可这几天……”

她顿了顿，表情变得更复杂了。

“这几天怎么了？”

周婷婷犹豫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

“陈默他……”她慢慢开口，“他跟我说过，他之前那个工作，其实不是自己想换的。”

姜宴兮一愣。

“什么意思？”

“就是……”周婷婷的声音低下去，“他说他之前在另一家公司上班，本来干得好好的。后来跟同事起了点争执，事情闹大了，最后……被开除了。”

姜宴兮的眉头皱了起来。

“什么争执？”

周婷婷摇摇头：“他没细说。我问过，他就说是工作上的事，不愿意多谈。但看他的表情，应该不是什么小事。”

姜宴兮沉默了。

“还有……”周婷婷继续说，声音更低了，“这段时间我去他公司找他，好多次都找不到人。”

“找不到人？”

“对。”周婷婷点点头，“我问他的同事，都说他经常请假，不知道去哪儿了。有时候一请就是一整天，有时候半天，反正挺频繁的。我问他去干嘛了，他也不说，就支支吾吾地糊弄过去。”

姜宴兮看着她，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你怀疑他什么？”

“我不知道。”周婷婷的声音闷闷的，“我就是……就是有点不安。他那么好的人，怎么会跟同事起争执？还被开除了？而且他那几个朋友，看起来都挺好的，不像什么不良青年。可他为什么不愿意说那些事？为什么要请假？去哪儿了？”

她抬起头，看着姜宴兮，眼眶有点红。

“宴兮，你说他会不会……会不会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

姜宴兮看着她那副样子，心里一软。

“你先别瞎想。”她拍拍周婷婷的肩膀，“也许是有什么难言之隐，等时机成熟了自然会告诉你。”

周婷婷吸了吸鼻子。

“可是……可是我真的好喜欢他。”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哭腔，“他是我见过的最干净、最温柔的人。说话那么小声，做事那么细心，连跟我走在一起都会刻意走在靠马路的那一边……”

她低下头，把脸埋进膝盖里。

“要是他真的有什么事，要是他骗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姜宴兮看着她，忽然想起刚才周妈妈说的那些话。

“周婷婷这孩子从小就毛毛躁躁的，没少给我惹麻烦。”

周婷婷确实毛毛躁躁的，整天嘻嘻哈哈，没心没肺的样子。可这一刻，她蜷缩在床上，肩膀微微颤抖着，看起来那么脆弱，那么无助。

姜宴兮伸出手，轻轻揽住她的肩膀。

“别怕。”她说，“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还有我呢。”

周婷婷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嘴角却弯起一个笑容。

“宴兮，你真好。”

姜宴兮笑了笑，没说话。

两个人就那么靠在一起，沉默了几秒。

然后姜宴兮忽然开口：“要不，你约他出来，我帮你看看？”

周婷婷一愣：“看什么？”

“看看他这个人啊。”姜宴兮说，“你不是说他那些事你不知道吗？我帮你问问，看看他到底是什么情况。”

周婷婷犹豫了一下。

“这……这好吗？”

“有什么不好的？”姜宴兮说，“我是你朋友，帮你把把关不是很正常？再说了，他之前跟我还是初中同学，那也算是有点交情，问几句总不过分吧？”

周婷婷想了想，点点头。

“那……那我试试。”

她摸出手机，犹豫了一下，开始打字。

姜宴兮看着她那小心翼翼的样子，忍不住笑。

“你至于吗？发个消息都这么紧张？”

“你不懂！”周婷婷瞪她一眼，“恋爱中的女人都是这样！”

姜宴兮没再说话，只是看着她发消息。

消息发出去，周婷婷把手机放在一边，两个人又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过了大概十分钟，手机震动了。

周婷婷几乎是瞬间扑过去，抓起手机，眼睛瞪得大大的。

“他回了！”

姜宴兮凑过去看。

屏幕上显示着陈默的回复：

“好的，明天中午可以吗？我知道有家餐厅不错，可以一起吃饭。”

周婷婷盯着那条消息，嘴角慢慢弯起来，弯成一个傻乎乎的笑容。

姜宴兮看着她那副样子，忍不住笑。

“行了行了，别笑了，再笑就真成恋爱脑了。”

周婷婷瞪她一眼，但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他说他知道有家餐厅不错……”她美滋滋地说，“他是不是提前踩过点？是不是早就想带我去吃？”

姜宴兮：“……你想多了吧？”

“没有没有！”周婷婷摇头晃脑，“这肯定是提前准备的！他肯定早就想约我一起吃饭了！”

姜宴兮无奈地摇摇头。

这丫头，刚才还担心得眼眶都红了，现在又开始美滋滋地脑补。

恋爱中的女人，果然都是神经病。

网吧的包间门关着，却挡不住外面大厅传来的嘈杂——键盘敲击声、游戏音效、偶尔爆发的咒骂或欢呼，混成一片嗡嗡的背景音。

男人发完消息，把手机放到桌边，视线重新落回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资料页面。

旁边一个剃着板寸的脑袋凑了过来，眼睛往他手机屏幕上瞄。

“跟谁聊呢？这么认真。”

男人没抬头，手指继续滑动着鼠标：“就上次那个女孩。”

话音未落，板寸男腾地一下从椅子上跳起来，一巴掌拍在桌上，发出砰的一声响。

“什么玩意儿？！上次那个？就你念叨了好几次的那个？！”

这一嗓子直接把旁边几个正在埋头查资料的家伙全炸起来了。

“哪个哪个？”

“就他上次说的那个？！”

“卧槽，有情况啊！”

三颗脑袋瞬间围拢过来，把男人圈在中间。有人抢他的手机，有人拍他的肩膀，有人凑到他脸前追问细节。

“快说快说，你俩发展到哪一步了？”

“约出来没有？吃饭没有？”

“牵手没有？啊？牵手没有？！”

男人被挤得往后仰，耳根已经红透了，却还要强装镇定：“你们能不能消停点，我就回个消息……”

“回消息？！”

板寸男瞪大眼睛，一脸恨铁不成钢，“你就回个消息？你他妈追女孩就靠回消息？！”

另一个瘦高个立刻接腔：“就是！你得约出来啊！吃饭！看电影！逛公园！”

“对对对，”第三个疯狂点头，“我告诉你，追女孩不能怂，一怂就没了！”

男人被他们七嘴八舌吵得头疼，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约了，明天中午吃饭。”

包间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

“卧槽！！！”

“可以啊你小子！”

“行啊！终于有出息了！”

板寸男一巴掌拍在他后背上，差点把人拍趴下。

瘦高个挤眉弄眼：“明天好好表现，争取一次拿下！”

男人被他们闹得没办法，只能无奈地笑笑，视线却不由自主地往手机屏幕上瞟了一眼。

屏幕上，还亮着刚才的聊天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