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加得眯了下眼。
珀洛塞可看着对面有些沉思的人,接着哑声道:“而如果这些事情做成了,就是您的功劳。”
“而我,只想要朗姆大人帮忙把我脖子上的东西取下来。”
“我……”
珀洛塞可一下说不出什么话,彻底一副无路可走泄气的模样,他蹙着眉,再一次缓缓道:“您考虑一下。”
“考虑吗?”百加得阴狠的脸上划过一抹算计,那张纸条被他捏在手里,打火机火舌一跳,迅速卷成了一团看不出原貌的黑灰。
“果然,”他重新拿起酒杯,手肘撑放在沙发扶手,酒液晃悠得慢,“背叛了公安,就可以再一次背叛琴酒。”
“一个主人不够,还想要一群主人,”百加得盯着珀洛塞可,想把那黑瞳里所有的不堪都抓出来一样,“你这种人,还真是……”
“啪咔。”
悬在沙发外的酒杯应声落地,酒液混着玻璃碎片污了一地。
“贱得可以。”
“哎呀,”百加得睨了一眼,咧出一个笑容,虚伪道,“抱歉,手滑了。”
他看向站在一边同样看着那一地狼藉的珀洛塞可,开口嘲弄道:“那就,麻烦这位…警部了?”
珀洛塞可垂在身侧的手紧了紧,没说话,地面上的酒液渗进地缝,玻璃碎片大小不一。
他垂着眸,慢慢地单膝点地,半跪下身,伸出左手去拾起那些碎块放进手心。
百加得低头看着那人安静又顺从的样子,那天夜里被对方打穿耳廓的耻辱又弥漫过心头,他怎么就能被这种货色害得颜面尽失。
跪在地上的人正要往前伸手去够那块微大的玻璃块,坐在沙发上的百加得却突然发难,他的鞋尖猛地一踢,那块玻璃顺着一地的液体就滑了出去,撞过茶几腿,停在珀洛塞可现在不太够得着的地方。
珀洛塞可动作一僵,动作限制过大,他不得不双膝跪地,探身去够那块碎片。
青年的手正将将要碰到那片玻璃的边缘,视野里那来自百加得的影子一动,接着所有的动作都被钉在了原地。
百加得直接踩了下去。
皮鞋底碾过那只手背,把刚刚拾起放在手心的玻璃都一起压回了地面,玻璃再一次碎裂,摩擦过木质地面的咯吱声让人头皮发麻。
刺疼和异物感瞬间让跪在地上的人浑身紧绷,呼吸都加重得明显,血色从那人的鞋底漫出,淌进酒液里,一点一点被稀释成看不清的颜色。
百加得低头看向那只手,对方没有试图抽回,血水从指缝和鞋底的缝隙间往外不停地冒,玻璃碎片大小不一地就这么被嵌进去,反倒是令人更加恶心。
“你知道老子最瞧不起你什么吗?”
声音从头顶上压了下来,踩着人的力道却未轻半分,他手肘撑着膝盖,看戏一样地俯视着对面人。
珀洛塞可闭了下眼,他轻咽了一下口中不存在的东西:“……不知道。”
声音比刚刚更哑了些。
“我最瞧不起你们这种人…”百加得看着这人紧绷的肩颈,嗤笑一声,“明明骨头软得要命,为了求饶连仇人都能跪下来求合作,还偏偏要装出一副无路可走被逼无奈的样子。”
“演给谁看?”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些,品尝一样看着面前人的样子,“给我看?给你自己?”
珀洛塞可没动作,空气中的血腥气越发重,搅着威士忌的泥煤味,熏得让人发晕。
“不知道北原茂要是知道你这种货色和他是同行,会不会觉得恶心。”百加得故意一次又一次地不停重复着那个名字,“这么对比起来,警察里出了你这种人,还真是……”
踩着人的鞋跟又更用力地碾了碾,那露在外的玻璃又再次埋进皮肉里些许。
“耻辱啊。”
空气里的底噪都变得干净,耳鸣声嗡嗡作响,带着大片的空白从脑海里窜进又钻出,珀洛塞可翕动了下唇,依旧不再回话,只不过貌似又低下了一点头,整个人陷入沉默。
“怎么,”百加得垂眸,满意地问道,“认了?”
跪在地上的人再一次轻轻点了下头。
“认了。”
百加得盯了半晌,最后才觉得无味一样松了力道,在地面上蹭了蹭刚刚染上的血迹,冷笑道:
“行了,滚起来。”
“话,我会带到。”
百加得看了一眼已经站起来的珀洛塞可,血液粘稠地从那人的指尖滚落,一滴一滴砸在地上,那人却毫无知觉一样,神色不改地垂着脑袋站在一边。
他点了点身侧的文件:“至于你,滚吧。”
珀洛塞可微微点头,依旧恭敬如常道:“谢谢大人。”
他甚至后退了半步才转过身,没再看向身后的人,腿上的伤似乎确实让那人的步伐变得慢,他挪到门口,开门走出。
门在他身后落了锁,竹取无尘回头看了一眼已经关拢的门板,黑瞳里没什么情绪,那只受了伤的左手垂在身侧,他慢条斯理地从口袋里摸出纸巾,勉强先不让血珠再次滚落到地上。
没有办法,他只能这么办,黑泽阵的利益在这件事上和他完全冲突,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办法。
确保不会再留下过多痕迹后,青年迅速利落地离开,那身形几乎和在办公室内两模两样,丝毫看不出任何一点受伤的痕迹。
——那就是把黑泽阵也拉进和他竹取无尘一样的利益阵营里。
至于尊严?尊严这种东西是自己给自己的。
只用这样就能达成目标的话,他竹取无尘一直都是受益方。
停车场的霉味在潮气渐重的夏日变得愈发明显,呼吸间仿佛肺里都要长出孢子,竹取无尘沉默地拉开车门——这辆车还是他找黑泽阵新换的。
左手上的纸巾早就被血洇得看不出颜色,他却没有多管,车内的空气不再流通,他轻叹口气,右手按了按自己的胃脘。
呼吸都快被返上来的胃酸顶得不够畅通,痉挛甚至让他有些想弯腰蜷下去,酸液顶在喉咙口灼烧着每一口吞咽。
胃好疼。
他蹙着眉,后视镜里自己的面色白得吓人,右手更用力了一些,反胃的感觉直直冲上来,他不由得往后用力贴着驾驶座,试图找到一个支撑点。
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从他听到那个名字的时候开始的。
原来那个警察的名字是北原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