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自达在冲下来的瞬间由于惯性将将要撞上护栏，却又被驾驶员以极其熟稔的技术刹住回正，横在了路中间。

车灯刺目，那辆机车直接扭转方向，硬生生从马自达和护栏之间那道不足一米宽的缝隙里挤了过去。

降谷零眉头一紧，直接拉起手刹，方向盘打死，马自达在狭窄的路面再一次完成了一个漂亮的甩尾掉头，车尾尚未完全摆正，车身已然蹿了出去。

竹取无尘近乎是有些愕然地看了一眼旁边的山坡———那上面还残留着马自达俯冲下来时留下的轮胎印，而最高处的护栏，已经被撞出了一大个缺口。

迫于当前的状况，青年只能立马换踩油门，咬紧在刚刚那通操作下彻底超过他的那辆马自达。

他着实没有想到降谷零做任务的时候会疯成这个样子。

太危险了，万一出事了怎么办，这和直接跳崖有什么区别？

90度是山崖，89度就是个坡了是吗？

机车一路轰鸣着冲上国道，降谷零的马自达紧随其后，竹取无尘的雷克萨斯明显由于车身重量，慢了一节。

深夜是货运高峰期，几辆大型油罐车占据了外侧车道，车速不算快，光线被车身反射得刺眼而眩晕。

机车完全占据主场优势，泥鳅一样从车辆缝隙间钻过，而降谷零紧随其后。

马自达的车身几乎是擦着油罐车切进和围栏间的缝隙，两辆车的距离不过一掌只遥，金发公安的视线却不曾离开过他的目标一毫，换挡，调整方向，每一步都精确无误。

越野车明显比降谷零的跑车宽了不少，对方能过，不代表自己能过。竹取无尘只能侧打方向盘，从油罐车右侧超车而过，可是道路实在过窄而车速过快，右侧后视镜在超车的一瞬间，“砰”一声擦过了侧方车辆，镜片碎裂，残骸被遥遥甩在了后方。

青年回望了一眼，又转回头，眼神中的忧虑渐重。借由另外一个后视镜，他能看到些许几辆私家车在他的车辆后打起了双闪，不乏有孩童探出头，眺望着前方到底发生了什么。

仪表盘上的数字不断攀升，竹取无尘看着前方那辆白色马自达在车辆与车辆之间来回穿梭，在一辆又一辆的重型货车里撕开一道道仅容一辆车通过的缝隙。

竹取无尘只能勉强跟在马自达后面，但是中间起码依旧隔着两辆车身的距离，而车速已经快要突破180。

这样下去不行，真的会出事的———从刚刚就看出来了，降谷零真的是在拿命去抢那个东西。

但是那个交易物品不值得任何一个人死在这条路上，更何况他们并不是敌人。

收回一直放在前面车辆上的目光，竹取无尘扫了一眼副驾驶，电话在车辆颠簸中已经掉到了车座下，被脚垫挡住了一半。

他左右确认了一下路况，确认不会有超车或者被超车的情况出现。于是青年松开左手，探下大半个身子，勉强去够座椅下的电话，安全带勒进肩膀，余光从勉强维持在路面上直到彻底脱离，右手单手稳着方向盘，不让车辆晃动。

就在他拿到电话的一瞬———

“砰！”

子弹穿透自己的车窗玻璃，横穿了整个车厢，径直击碎了另外一边的玻璃飞出，碎玻璃晃着路灯洒进车厢，划过了青年的面颊，一道血红顺着下颚流下。

竹取无尘黑瞳骤缩，整个人动作一僵，他抬眼看去向仅剩一边的后视镜，枪口已然对准了驾驶座，只要他坐直身体，那就是死路一条。

在如此高速行驶的车辆上，他没有把握在已经被对方瞄准的状态上用枪支反杀———更何况，对方是公安。

完全丢失视野，竹取无尘拾起手机，却不敢坐直，只能半俯着身子，看不见路况，车辆和一侧的货车猛地发生剐蹭，车身带着车内的人剧烈一晃，大腿部迅速洇染出一大片湿暖的暗色。

一大块卡在驾驶座和车门处的玻璃直直插进了大腿外侧。

接连几发枪响随之响起，金属车门被子弹钻出好几处弹孔，却无法看清车内人的状况到底如何。

钝痛炸开，伤口卷着灼热的血，滴落在车座下漫成小小一洼，却为了维持车速不造成追尾，青年缓了口气，右腿依旧死死踩着油门。

眼见击杀未果，而视野内也再不见竹取无尘的身影，那辆公安厢型车放慢了些许的速度，枪支对准了雷克萨斯的油箱———

“谁准你们开枪的！”

同样一直从后视镜里观察着后方车辆状况的降谷零几乎是带着怒意朝着耳麦对面吼去，后视镜里那辆雷克萨斯速度未减———这是好消息，起码竹取无尘没有出事。

他刚刚以为竹取无尘至少会避让开枪口，为什么对方完全没有躲开？

又到底是哪一方的人如此想要竹取无尘这条命？竟然如此不管不顾。

金发公安咬了咬牙，他盯着后视镜里明显对准了竹取无尘车辆油箱的枪口，声音冷而发沉：

“这附近有油罐车，你们要把这条路都炸了是吗？”

耳麦对面传来下属辩解的声音：“降谷先生，他———”

“我说停！”降谷零打过方向盘，接着冷声道，“我不管你被哪一边的人指使，这件事我可以当做不知情，但是在零组，我希望你考虑清楚了，到底该由谁指挥。”

对面沉默了一瞬，随后传来一声低低的应答。

“明白了。”

黑色厢型车内的公安看了一眼自己电话里的简讯，沉默地收回了枪支，缓缓减慢了车速。

降谷零的视野内，雷克萨斯迅速恢复了正常的行驶动态，透过挡风玻璃的反光，已经勉强可见青年的身影。

紧皱着的眉头却依旧没有松开，直到自己的耳麦里传来电话的提示音。

金发公安扫过车辆屏幕上的来电，断开和公安的通讯，点了下接听按钮。

耳麦内传来许久未听过的声音，带着混杂剧烈呼啸的风声都难掩的温和：

“………多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