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侧的车门同样被“砰”一声关上,赤井秀一垂在地面的视线中出现了一双属于另外一人的马丁靴。
男人抬过头,看着同样半靠在车身的竹取无尘,对方正拿着电话,指尖在键盘上敲打着什么字眼。
屏幕的亮光微弱,竹取无尘同样递过打着字的电话,赤井秀一伸出接过,绿瞳扫过文字:
【短信草稿箱】:赤井,你应该知道这件事能办成,是有雪莉的帮忙。
:算是我的请求吧,请帮我一件事。
:只有这件事了。
赤井秀一眉头轻挑,侧目看了一眼正眉眼含笑,歪着头看向他的竹取无尘。
他自然推测得出这件事和雪莉有关,但是他其实想不出对方是如何和那位组织里把控着大量机密研究的天才研究员扯上的关系。
而且———对方应该是不会轻易求助的人才对。
在那段文字后打了两个字,赤井秀一重新把电话递还,沉默在风声中流转。
【短信草稿箱】A:你说。
青年垂着眼看向屏幕,他着实觉得这个颈环除了给他添麻烦,起不了一点作用。
下一次黑泽阵应该要进化到给他脖子上整一个摄像头。
竹取无尘想着前几日和雪莉的对话,一个一个字打了出来:
【短信草稿箱】C:你的女朋友,宫野明美,她是雪莉的姐姐,你应该清楚。
:我欠雪莉人情,我答应她要找机会带她姐姐离开组织,但是我不能时时刻刻帮忙盯着,我的处境你也看到了。
赤井秀一拿着电话,指尖下意识在屏幕边点了点,接着看了下去:
C:如果有机会的话,可不可以在FBI里给她一个假身份,不是证人保护那种,是真的干净,能让她彻底离开这一切的那种。
C:公安那边,我的那些同事,你知道的,有人不安分,让她进这边的系统,等于把她送进另一张网,我不相信他们。
C:FBI那边一样烂,我清楚。但是起码烂的地方不太一样。
C:只有这一个忙,可以考虑一下吗?
赤井秀一侧过头,唇间的香烟动了动,未点燃的淡淡烟草味充斥着齿间,他对上竹取无尘的黑瞳,笑意里充斥着认真。
他没有立刻回复,而竹取无尘也给足了时间,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靠在一侧,微仰着头,凝视着什么都不再有的夜空。
屏幕里的字眼再一次映入视线,赤井秀一的目光沉了下去。
一个沉重且复杂的请求。
宫野明美……
赤井秀一闭了下眼,拿着电话的手微微用力。
再睁开眼时,绿瞳中的情绪不太清晰。
这段关系从里到外都充斥着算计,他需要通过宫野明美去接近组织核心,从客观身份上来看,一个FBI探员,利用犯罪组织外围成员情感进入组织,或许在某种程度上并不会受到谴责———手段可以商榷,但是目的正确。
但是这么久以来,这份说辞貌似并不能让他彻底放下心,他不能用这种看似宏大的观点,去拆解掉心中那颗若有若无的刺。
他隐隐约约可以觉察到明美对他态度里,掺杂一点不同的东西,对方说不定早已经发现他的身份了也说不定。
她甚至可能一直在赌,再不是感情上的事情,甚至可能是在赌他们这些人能否深入组织,然后彻底从中摧毁。
他知道她宫野明美的处境,一个外围成员,妹妹是组织核心研究员,男友是黑麦威士忌———那个现在被组织重用的狙击手。
这层关系看似是保护,实则是双重枷锁,任何一方出事,她都是第一个被拿来开刀的筹码。
但是宫野明美依旧选择这么做。
齿间用了下力,烟头的滤嘴处留下了一个细微的齿痕,赤井秀一抬手,拿下了那根未点燃的烟,却依旧沉默地看着屏幕上的字。
而现在?
垂在身侧拿着烟的手指有些用力,烟身被捏出些许折痕。
竹取和雪莉帮FBI救回了一个探员,保住了一条潜伏线,这份人情,FBI那些高层或许不会在意———他们只看结果,过程不重要,谁欠谁更不重要。
但他不是那些人。
他站在这里,亲眼看着竹取冒着被琴酒发现的风险,看着雪莉用自己在实验组的权限做赌注,就为了救一个素不相识的探员。
雪莉同意合作,她在给她姐姐铺路。让FBI欠她一份人情,让竹取欠她一份承诺,让所有可能帮到她姐姐的人,都欠她一点。
所有人都试图在这张大网里抓住点什么,明美也好,雪莉也好,大家都是一样。
那么他赤井秀一呢?
哪怕宫野明美不会选择在雪莉依旧被组织看管的情况下脱离组织,但是总得做点什么。
卧底的身份限制了他,任务的优先级压过了他,无数次“再等等,等任务完成”的念头说服了他。
但是现在这件事被铺明了摆在他面前,他必须去做点什么。
理性从来不是他做出判断的唯一标准,有些事情如果不去做,会比死亡更加难受。
无法袖手旁观。
沉默的空气中响起手机键盘按键被按动的声响,竹取无尘终于收回一只远放在云层上的视线,看向屏幕上的文字。
【短信草稿箱】A:好。
【短信草稿箱】A:我会去操作,不过这意味着什么,你应该清楚。
【短信草稿箱】A:而且这也需要宫野明美本人的意愿。
得到了设想中的答案,竹取无尘抬了抬眼,看向赤井秀一,对方依旧是那副看不出太多情绪的表情。
竹取无尘伸手拿回了自己的电话,对上对方的视线,轻点了下头。
实验室大门被送内部打开,他看着实验室走出来回收的研究员,那个黑色的裹尸袋被从车后座扯上推车:“那我进去交差了?”
“当然。”
再一次把那只被折出折痕的烟送回唇间,赤井秀一手中的打火机火光一闪,白雾缭绕。
“期待下一次合作,珀洛塞可。”
竹取无尘已然朝着实验室的门走出去不少,他侧回头瞥了一眼对方,耸了耸肩,又侧回头,朝着亮着冷白灯光的实验室内部走去。
赤井秀一的目光落在那个背影上,直到金属大门关拢,光线被隔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