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边来时的路同样传来声响,这一次来的人可不止两个。
“走!”
他真是觉得自己两眼一黑又一黑。
高桥辉见状,没有再多说什么,直接朝着楼下跑去。
这人并不是普拉米亚的目标,他可以先走。
刀刃钉进了女人的手腕中,那人吃痛地收手拔出带血的刀片,青年试图直接开枪,普拉米亚却又突然近身把人往门内侧逼进,手中的枪支被踢飞,下一轮的攻势又袭来。
他不得不先躲避攻击,用没有受伤的右臂进行格挡,鸟嘴面具在打斗中掉落,对面趁机提膝突袭,竹取无尘侧身闪躲的一瞬间,他敏锐地捕捉到了身后的流弹带着撕裂空气的声音。
躲不开了。
同样的一声闷响贯穿皮肉,青年闷哼一声,明确地感觉出湿热的血开始从自己右侧肩胛骨处往下流淌,浸湿了内里的衣服,冬季的凌晨气温很低,布料很快变得冰凉,粘在了皮肤上。
又一声闷响,子弹贯穿皮肉。青年闷哼一声,清晰感受到温热的血液从右侧肩胛骨处汩汩涌出,浸透内里衣衫。冬日凌晨的寒意又转瞬间带走温度,布料湿冷地贴在了身上。
子弹的冲击让他踉跄着撞向门框,普拉米亚同样被流弹所扰。青年趁机猛踹对方腹部,借势退入门后。金属大门闭合,将双方与源源不断的攻势隔绝开来。
暂时安全的楼梯间里,竹取无尘微微喘了口气,左手按上肩膀上的伤口,鲜血仍不断从指缝渗出。
冷汗浸湿了额前碎发,他庆幸自己用的伪装化妆品足够防水。
两处枪伤都未贯穿,必须尽快离开,至少要先取出子弹。
从这侧楼梯上来的组织成员应该都被普拉米亚解决了,高桥辉不会再有什么危险。
“轰。”
门那侧传来的爆炸声让竹取无尘准备下楼的身形一凛,转而迅速接着向楼上跑去。
这普拉米亚身上到底哪里来这么多炸弹的!他!他一个涉黑组织的成员!一个公安警察!手里都只有几只手枪!
连□□或者狙击枪他都没有啊!
好了他受够了,等他这次回去他要直接用组织的钱弄点武器来了。
金属大门明显被炸开了个口,那侧的人正在直接暴力拆门,枪声已经停下,也许是追兵直接被普拉米亚的炸弹轰了个干净也说不定。
不能下楼,这种雇佣兵一下楼看到有公安在下面,还不得把无辜加班的警察全给炸了。
竹取无尘咬咬牙,下颚线紧绷,一路往着顶楼天台跑去。
身后的雇佣兵同样在一小段时间过后破开了门,女人看着门口不算明显的、一路往上的丝丝血迹,冷笑了一声。
青年冲上这个明显作为停机坪的天台,外面明显比楼内亮了许多,射灯的光亮让手上沾着的血迹更加显眼,他悉数把血迹全部蹭在了衣服上,没什么表情———反正是黑衣服,受不受伤谁看得出来。
“砰。”
枪声从天台出入口的门那侧传来,竹取无尘同样非常有礼貌地回敬了对面一柄刀刃。
女人闪身躲开了刀,高举着枪从门那边走了出来。
“你们这些条子真是讨人厌。”顶楼的风吹起金发,她勾了勾嘴角,“而且也够蠢,逃跑的时候怎么连天台的门都不关?”
“我是怕我把门锁了,你就放弃不杀了,女士。”青年的声音平稳如常,他今天还真的没有打算让普拉米亚活着回去。
不然双边的口供可就对不上了。
“那你就和那个叫zero的一起去死吧。”
手指用力扣下扳机,蓝色的瞳孔却猛地一缩,女人一下后退躲开了又一只毫无预判飞向脖颈的白刃,子弹的轨道再一次歪向了冬日的夜空。
竹取无尘见状,眉头一皱,闪身向前同样踢飞了对方手中的枪械,二人的距离瞬间拉近,女人直接伸手攻向青年的咽喉处,他试图抬手格挡,却因为左臂传来的剧痛慢了半拍,只能借力绊倒对方。
二人扭打在了一起,普拉米亚意识到对面的伤口处,从地上捡起刚刚掉落的刀刃反手向青年的心口捅去,却又看见了那人沉黑的眼睛,手中的刀霎时扭转了方向,再一次刺伤了对面人的左臂。
疼痛早已经麻木,血色浓得分辨不清。
精神力值降低至55%
右手这边的刀刃已经全部用完了,身上最易拿到的武器在左边的袖口和口袋中。
可是他的左手……
趁着女人怔愣的刹那,青年直接从对方的口袋中摸出一只手榴弹,咬开了拉环。
普拉米亚看着这人几乎是自杀一样的行为,进攻的动作一滞,迅速起身后退。
距离又重新拉开,竹取无尘卡着时间把手里的手榴弹向对面掷出,然后迅速趴下躲避。
女人翻身卸力躲开,爆炸的余波冲击到了对方,那人被卷着撞向身后的栏杆,没有给青年进攻的机会,闷咳两声后重新站起。
青年同样起身,喘息着拔出深陷左臂的刀刃,任鲜血顺着指尖滴落。
他真是低估了这人的战斗力,还是第一次有人能够躲开他突袭的那柄刀。
本身近身战斗就不是他的强项,刚刚又在楼下中了两枪,事情一时半会还结束不了。
不过高桥辉应该是已经安全带走了吧。
“怎么办警官?”普拉米亚同样缓了口气,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站起来,“你好像要死在这里了。”
女人笑了一声,举枪接着道:“或者我给你一个机会,去把另外那几个条子叫过来,我留你一命?”
“你想得也太美好了吧。”青年站在距离对方的不远处,眯了眯眼睛,计算了一下所剩不多的体力,思考着接下来的策略。
“我倒是觉得———”
螺旋桨的轰鸣由近及远传来,打断了话音,竹取无尘一顿,看向后方朝着停机坪驶来的直升机。
……救命。
这人要是有增援,他真的可以直接考虑下辈子干什么了。
好消息是这次他的死因终于不是因为暴露所以自杀了?
但是好像不太对。
青年用余光瞄了一眼同样在旁边看着直升机的女人———如果是增援的话,这人不可能是这个情绪反应。
所以是……
他看着直升机内有人端着狙击枪探出了半个身子。
诸伏景光。
里面貌似还坐着降谷零和那个卷毛警官。
“哈………哈哈哈哈……”普拉米亚在一边的笑声逐渐扩大,“原来直接找上你还真的可以钓出来别的几个人啊。”
竹取无尘听着这话,面露复杂。
不……他根本就没有给任何人说过这件事,这几个人是怎么摸过来的?
“那我就让你们死一块吧!”女人直接换成微抬右手持枪对准竹取无尘,还能见到那人的手有些发颤,又再一次从头发里拽出手榴弹,眼看着就要朝着直升机的螺旋桨链接处丢过去。
青年看着这一幕,瞳孔骤缩———那枚炸弹要是真的击中了,直升机内的人必死无疑。
这几个人就真的成他害死的了。
不行。
绝对不行。
还能做点什么。
好几处伤口传来的疼痛磨损着神经。
还能————
“你敢把那个东西丢出去试一试?”
精神力值降低至2%
脑海中突然是一片如同被电击的木然,腥甜味从舌根泛起。
————“等合适的时候,会想起来怎么用的。”*
话音同样坠落进女人的脑海里,恐惧突然铺天盖地地袭来,她一下动弹不得。
狙击子弹插着这个缝隙从不远处地直升机上打来,打穿了女人的左肩,被拉开拉环的手榴弹同样受力向后飞去,不至于攻击到站在稍微前面一点的竹取无尘。
青年撑着最后一点力气,用右手从左边的口袋中抽出折叠刀,刀刃破空飞出,咽喉处的血迹画下了休止符。
世界滑入了无尽的死寂中。
他努力酿跄着往后退,倚靠在了围栏边上,降谷零把直升机稳稳落在的停机坪上,金发公安正在俯身查看普拉米亚的情况。
诸伏景光和那位他不知道叫什么名字的警官向他走了过来,正在说些什么。
其实他什么都听不见。
他自己也说了点什么。
但是他也听不见。
感觉自己的声音离耳朵很远、很远,那层厚厚的磨玻璃一定是隔开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东西。
躁动的感觉从喉咙里冒出,青年猛地弯下腰,捂住嘴呛咳了起来。
颜色是扭曲的疼,顺着指缝流出,落在黑衣上又什么都看不出来。
好累。
倦意抚过伤口,摇篮曲一样在温声地唱。
故乡溪流曾经很清澈,夜里常常能看见洄游的鱼。
要是今晚……有月亮就好了。
他身子一歪,几乎站立不住,却仍努力朝面前的身影,轻轻笑了一下。
好想回家。
“竹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