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取无尘皱眉。

这个女人什么时候过来的？

他不可能会感知不到一个人突然出现在他的身边，呼吸声脚步声暂且不提，他根本没有感觉到这人的精神画布。

精神系能力者，通常能感知到每个人独有的“精神画布”——那是情感、回忆与自由意志交织而成的集合体，更是一个人之所以为“这个人”的根本所在。

虽然在如今这个世界，异能早已近乎失效，即便如此，他仍能在一定范围内清晰感知到、分辨出一个人是否拥有自己的精神画布。

而前面这个女性，没有精神画布。

在这里，他只能感觉到他，和那个司机，两个人。

她似乎已经丧失了一个人作为“一个人”的权利。

青年抿了抿唇，既然事态已经发展到了这一步，貌似也只能跟着走下去。

被带到不知道哪一层楼后，面前的另一个男性猛地揭开罩在头上头套，清新的空气随之进入鼻腔，实验室刺得眼睛生疼的白灯晃进黑色的瞳孔，竹取无尘看着眼前的银发男人，眯了眯眼。

“早上好啊，琴酒大人。”

他笑着和对面打了个招呼，转而把笑眯着的眼睛转向琴酒正拿着的烟。

“大人这么早就抽烟啊，对身体健康不好噢。”

琴酒也看着这个假笑得令人作呕的黑发青年，扯开嘴角发出一个嘲讽一样的轻笑，转手把烟叼进嘴里，把目光放向了实验室的单面玻璃内，不再分给对方分毫。

他希望一会这个恶心的人还能笑得出来。

“你小子怎么和大哥说话的。”刚刚还在心里高歌伏特加站在竹取旁边，闷声说。

“大人，我这算合理的关心。”

竹取无尘这么接着话，实际上他在思考会不会演得是否有点过头——好久没演，他快把自己演吐了。

“伏特加。”

烟快燃尽了，琴酒依旧盯着实验室内部。

“别和他废话，把东西拿过来”

“好的大哥！”

005

是一颗药。

通体蓝色透明，正躺在竹取无尘的手心。

“所以这是什么？”青年依旧在笑。

“你不会真觉得自己已经是珀洛塞可了吧？”伏特加嗤笑，“吃了这个，你才可以真正地，为我们boss效劳。”

啧，什么破组织还搞药物控制这一套。

竹取无尘把这颗药丸捏在食指和拇指间，抬手对着实验室惨白的灯光，光束透过药丸落在瞳孔，似是想把这颗东西的主要成分分析出来一样。

事实上他也确实想这么干，可惜异能专业不对口。

“吃了会怎么样？不会是那种一个月不吃解药就穿肠烂肚而死的那种吧？”

“没这么低级。”

琴酒踩灭了烟蒂，抬抬下巴示意旁边的青年看向实验室，“你看他。”

竹取无尘应声看去，实验室内部的男人眼神空茫，呆呆地端坐在挨着墙的床边。

没有，什么都感觉不到，和那个女人一样，这个人也没有了精神画布。

是因为这颗药吗？

“就是因为这颗药。”

琴酒又笑了，笑得下一秒就能上FBI的通缉令，也有可能他已经在上面了。

“你说，我让他去死，他会做什么？”

竹取无尘没有吭声，他看着琴酒在格/洛/克里上了一发子弹，然后从单向玻璃和桌子之间的缝里把枪滑了过去。

“说说看，你都干了什么，说完，然后去死。”

实验室里的男人终于有了反应，他僵直着站起，一步一步踱步到窗边拾起枪，开始了他的发言。

“我是cia特别行动队三队搜查官，我得到行动任务，于三个月前潜入对应任务组织，任务主要目的是截取该组织以及对应经济系统的账户流水，我的交流上级是………”

机械质的发言还在继续钻进竹取无尘的双耳。

但是人却有些听不进去。

这个世界的科技到底是什么情况？

竹取无尘很确定自己是坐着还在地上的车来的，人也没有发展到能手搓对轰激光的地步，食物也还是食物，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补剂。

那这个药又是什么意思？科技点全点到生物制药上了？

他想皱眉，却又碍于一旁杀手的盯梢，只能继续虚伪地笑。

“砰！”

青年看着玻璃窗内的卧底开枪，就在他面前，贯穿整个头颅，然后无声无息地倒下。

和他无数次见过的场面一样。

青年挑了挑眉，脑海里翻涌出一股一股的眩晕，那天枪支打穿自己头颅的感觉又再次重现。

地板开始上下翻转，有一团吐不出的东西卡在胸口，又充斥了大脑，塞住了耳朵。一瞬间他有点喘不上气，那一次又一次的指令，通讯的忙音，塌陷的楼梯，救不回的命，从他的四肢窜进又窜出，恍然间，他看见那个人无色彩的灰色眼珠，那天——那见到他的最后一天……

他猛地死死咬住自己的舌头，血腥味弥散了整个口腔。

那个世界已经过去了，但是现在还要继续。

这个药会直接攻击人的精神枢纽。

他依旧笑着。笑着看搜查官倒下，笑着转头，盯着旁边的琴酒，来了一个毫不避让的对视。

这个世界一定是有哪里烂掉了吧。

“怎么样，表演精彩吗？”

“六十天、不每六十天来这里拿一次缓和剂的话，就是这个下场。”

想变成倒豆子一样吐情报的傀儡吗？

“哦呀。”

一句话要转十个音，果然是演得太过了吧，青年这么想着。

不然他怎么会这么想吐。

想丧失作为一个人的基本思想吗？

“精彩精彩，咱们组织不愧在外界大名鼎鼎，高科技啊！”

他压住翻腾的胃，盯着琴酒的眼睛。

“不过我要是不吃，会怎么样？”

啪咔—

另一把上了膛的枪握在琴酒手中，直抵在竹取无尘的眉心。

从踏进琴酒车里的那一刻，就再也没有退路了———要么吃，要么今天就和玻璃窗内的人一起死。

一颗毒药而已。

“好好好好，抱歉大人，我这个人喜欢开玩笑。”竹取无尘捏着药，双手虚虚往下压，示意对面的杀手冷静。

“走火了可就不好了，我这个人也、特别、惜、命。”

竹取无尘的精神画布里，那颗被钉死的钉子：他说，【为了一切的正义，和不必要的牺牲】

琴酒冷眼看着还在假笑的男人把药物丢进了嘴里，嚼出来咯吱咯吱的声响，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吃糖豆。

一颗毒药而已。

他说：【我们是在救更多的人】

窗外的雨已经停了，有光束勉强穿透过云层。正是初夏，风卷着树叶，无休止地吹。

在确认了对方没有办法把药吐出来之后，银发杀手丢给了对方一把车钥匙。

“车是你的了，不要以没有车为理由而拒绝任务。”这话说得咬牙切齿，不知道以前是谁招惹了他。

“下次任务见，珀洛塞可！”这句话是伏特加说的。

“好啊，下次任务见噢大人们。”

他笑着和对面二人挥了挥手。

谁要和你们下次见，最好再也不见，竹取无尘如是想。

希望下次可以在这两个人的坟头蹦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