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用腕上的通讯终端给简星发个消息,又忽然记起自己甚至没有他的联系方式,顿时泄气。
哎,明天再给他吧。
想到这,夏雨收回视线靠回椅背,开口问车内的智能AI:
“你好,请问这一趟那人付了多少钱啊?”
AI用非常温和的嗓音报了个数字,沉降区深夜出车费加上高额加急调度费,足足顶得上她平时大半个月的花销。
夏雨倒吸一口凉气,听得心里直肉疼,却还是咬咬牙在心里暗暗盘算:就算肉疼,这笔钱也还是得还!
就在这时,汽车的人工智能发出即将升空的提醒,夏雨还是第一次坐悬浮车,望着外面沉降区越来越小的斑斓夜景,听着窗外的冬雨敲打在防弹玻璃上的响声,她心里有些新奇。
她在沉降区长大,即使是开了机械铺以后家里条件也不算多好,夏雨没坐过这么高级的无人驾驶悬浮车,第一次强烈地感受到资本主义的诱惑。
唉,万恶的资本主义确实好舒服!
折腾了一整天,蓦地回到安全的环境,夏雨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顿时一松。
她陷在温暖柔软的座椅里长舒了一口气,倦意蓦地袭来,她的眼皮渐渐沉重,眼看着就要迷迷糊糊地睡过去。
此时,第三羁押所的走廊外已经隐约传来餐车推进监区的铁轮声,到了放饭时间,连映没法再继续假寐下去了。
看夏雨累得快睡着,她不想再出声打扰她,可转念一想,自己一旦断开链接,一直替夏雨维持着的痛觉屏蔽也会随之撤掉。
虽然简星刚才打的那支军用纳米骨修复针效果极好,不会疼到难以忍受的程度,但还是需要打声招呼,便还是在识海里轻声叫道:
【夏雨,我这边有点事得先走了。】
夏雨被脑海里的声音轻轻一唤,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还没完全清醒,下意识应了一声:“嗯……大佬?不好意思哦,我都忘了你还在了。”
【没事,你累了,休息吧。我叫你是想提醒你一句,我离开后痛觉屏蔽就会撤掉,虽然简星给你用了好药不会太痛,但侧肋还是会比现在痛一点,你有心理准备。】
连映也能感受到她已经疲累至极,心头一软,温声叮嘱道,
【回去后小心应付互助会那边,提前想好今晚外出的说辞。另外,我睡前还会再来找一趟panda——不用担心,如果到时候你已经睡了,我就直接用你的身体和她聊。】
夏雨听得一愣,困意散了大半,心里顿时涌上一阵暖意,忍不住有些局促又真心实意地小声开口道:
“那个,大佬,今晚谢谢你,我知道那些人好几次突然乱成一团都是你出手了。你不光帮我逃出来,还让我能力变强了,还有刚才我喝药之前居然还犹豫怀疑了一下,真是挺不好意思的……”
【不用道谢,我也没帮上多少。】
连映语气平稳,带着一贯清冷的分寸感,
【下次说话留点神,简星这小子精得很。至于今晚的事,你真觉得过意不去,就当是你之前帮我传话查线索的报酬好了。有来有往,才能两不相欠。】
夏雨原本因为前面那句两不相欠微微一滞,想起她刚才说睡前还会再来,眼睛又亮了亮,乖巧应了一声:
“好!那大佬你先忙,晚上见!”
话音落下,脑海中的共鸣链接悄然断开。
下一秒,侧肋处果然传来一阵清晰的钝痛,夏雨嘶了一声捂住肋骨,却并没觉得多难熬,默默在心里盘算起回互助会后的说辞来。
几分钟前,冷链堆栈外围。
待两人的气息彻底消失在雨幕尽头,刚才简星离开前深深扫视过的角落处,一片阴影突然蠕动了一下。
一个没有四肢的黑色细长人影从墙壁缝隙中缓缓流了出来。
“汇报。”
“鱼饵已触发,铁爪一伙已全数除掉,赤骑帮的人正在封锁清理现场。”
黑影语气平直地说:
“雏鸟已经吸收了箱中源质,疑似分化出认知或操纵类能力,能篡改他人感官。”
“篡改感官……有意思。那另一个呢?”
黑影顿了顿,目光望向简星刚才消失的巷口方向:
“他有阴影类异变能力,但对阴影的感知很敏锐,我没能靠太近。”
“阴影类?”通讯那头话音微微一扬,“和你们一样?”
“不完全一致。”黑影冷漠答道,“我的偏向潜行和伪装,他的能将阴影凝实变形,硬度与金属相当,攻击性很强。”
“呵,这倒有点稀罕,是那边的人?”
“应该不是。”黑影说:“他的阴影大小有限,能力级别应该不高。”
“金属级硬度的阴影实体化,居然只是低级?”
通讯那头的人微微一哂:
“暴殄天物,的确不是那边的作风,应该是回响放出来的老鼠。”
“需要处理掉吗?”黑影问。
“不用你管。”
通讯那头的语气恢复了冷漠。
“不过一条混在暗处的小鱼,我这边自有安排。你的任务只有一个:盯紧雏鸟。”
“明白。”
通讯切断。
黑影身体后仰,在淅淅沥沥的冬雨中和无边夜幕融为一体。
第三羁押所,C09监室。
金属餐车滚轮碾过水泥地面的闷响由远及近,连映靠在冰冷墙面上,长睫微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合金门下方的送餐铁窗被人从外面推开,四份标准灰塑料餐盘依次塞了进来。
“开饭了。”
对面下铺的王红翻身坐起,那条漆黑的军规机械右臂随意搭在膝盖上,起身过去把餐盘端到了桌边。
惨白的顶灯下,她半张脸上那只赤红狰狞的蝎子纹身格外扎眼,神色凶悍不耐,很难把她和刚才老照片里那个被年轻时的夏清揽在怀里的瘦小少女联系在一起。
王红敏锐地察觉到了连映停在自己身上的目光,眉头一拧,刚要开口呛声,连映却先一步平静地移开了视线——现在人多眼杂,不适合交流机密要事。
王红见状冷哼一声,低头继续嚼着手里发硬的压缩饼干。
连映端起自己的餐盘坐回床沿,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监室,最终落到了对面下铺的克洛伊身上。
今天白天克洛伊的状态一直不太对,有些过分的恐惧和慌张,尤其是苏姨死后,她连折断的假指甲都没心思管,有一搭没一搭地吃着饭,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连映垂下眼睫,若无其事地舀起一勺营养糊放进嘴里,眼底却渐渐冷下来。
克洛伊心里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