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长老来到曲怀黎身边,问:“怀黎,你认得?”
认得,怎会不认得?
握着剑柄的手微微发颤,曲怀黎仰起头,视线中,一双巨大的翅膀遮蔽天日,鸣叫着破云而出,翅膀之上,站立着一道灰色细窄的身影。
整个额头都是有着古老纹路的石盘,也许还带着血迹,他仰起头,看见了那双满是玩味的,恶意的,无谓的眼,而这双眼的目光穿透了三年。
右手腕的伤疤隐隐作痛,他按住自己的手,用力咬牙逼着自己冷静。
“魔族领主......”
长老一惊:“魔族?还是领主?”
“是......盘支族,莫,温。”
这个名字他说得咬牙切齿。
他永远不会忘记那一天那一夜,他久不见父母,他甚至将司徒桦带去了家,他以为能过几天轻松日子,可一夜未过,他的亲人他的家,甚至他的经脉,什么都没有了,他被毁了。
莫温,这个罪魁祸首。
巨鸟降临,紧接着山壁周围出现黑瘴,而黑瘴之中是数不清的魔物。
曲怀黎冷笑,这些魔物平常隐匿在人群中,装得人模人样,自从仙门开始除魔后他们便无处遁形,逃的逃,死的死,终于,他们要来报复了。
特地选在今日前来报复恐怕是他们最大的错误。
“众弟子!列阵!”
“白晓剑门弟子听令,布阵!”
“青山弟子听令!”
各家剑门长老当机立断,全部呼唤自己的弟子列阵以待,而来看戏的散修,有的御剑逃离,有的不知所措,还有的躲在剑门之后。
青山当以他曲怀黎为首,而他也自然挺身而出,剑指魔物。
黑影扑腾而下,细长人影身后摇晃着细尾,莫温甩了甩头,站在巨鸟背上俯视比武台。
“呵呵,很多人嘛,谁,是你们最强的啊?”
慵懒的声音中透出了他此行的目的,不光是报复仙门,他还要毁掉更多人,不为私仇不为立场,就为了他自己玩乐,为了他自己的兴趣。
指节发出骨骼声,曲怀黎面色冷静,左右瞟着各门长老的动静。
“魔头!你想和仙门开战吗!”
莫温张开五指,扫视着各个年轻弟子,漫不经心道:“那不也是你们先动手的?不过也无所谓了......”
细长的人影跳下鸟背,尾巴上的尖勾泛着冷酷的银光,而这尖勾正挑选着猎物。
“你们这些老东西我可没兴趣,唔......不是说剑道易出天才吗?我刚刚看了一会,也不过如此嘛。”
“莫温,你休要放肆。”
有长老站出:“你是领主,但也无法以一敌百,而我们优秀的弟子有那么多,你若动手,你这些魔族子民有多少能活着离开这里,你最好想清楚。”
曲怀黎垂眼轻嗤,一个魔族领主的实力大概强如剑门长老,甚至很可能不输一虚,但这里聚集了那么多剑道弟子和长老,是诛杀莫温最好的时机,这些人竟然还妄图止战。
脸面是要争出来的,一味后退只会越来越软弱无能。
突然,阵阵嬉笑从四面山壁传来,这些魔物以声做弦网企图以雕虫小技影响剑阵。
曲怀黎不会被影响,他只会抓住这个机会。
剑身一凛手一挥,他挺身而出大喊:“笑声有损道心,不要听!诸位!今日魔物欲屠你我,不要怕,此刻我们一定要团结一致,守护身边人的后背!”
“你?怀黎......”
“我青山曲怀黎以姓名起誓,定要诛灭此魔!青山!摆阵!”
“是!”
身为青山之首的弟子,他自然也是弟子之首,一声令下,青山弟子就像本能反应,全部祭剑,顿时金色与青色的剑光交相呼应,而他,冷静沉下目光,缓缓抬起落萼,剑指莫温。
莫温挑眉却突然咧嘴而笑:“曲、怀、黎。”
十指大张,他纵身而下直逼青山剑阵。
与此同时,魔物袭击,剑门开始了共同抵抗。
是战意,是杀意,更是恨意,被恨意驱使的杀伐滋生出了浓浓的养分,这是欲望,是黑暗,是直逼临界的疯狂。
落萼并非诞生于剑,她是被自己的仇恨和不甘扭曲的魂灵,而同样仇恨于不甘的力量是她最喜欢的温床,她是剑灵,更是邪灵,她只是愿意为了她的主人而隐藏戾气。
可她的主人现在满身鲜血,这血是他的,也是敌人的,血液从他脸上滑到身上,又流淌过她的剑身。
血啊,血啊,血中也有力量,她诱惑他吞噬剑,可她没告诉他,她也嗜血。
缓缓咧嘴,无声而笑。
他杀得越多,她,越强。
比试台上的尸体越来越多,同样,被诛杀的魔物也越来越多,魔障之气与混乱的灵气已然缠绕在一起,难解难分。
曲怀黎受伤了,他杀红了眼,手臂脱臼了也要挥剑斩莫温,落萼不会让她的主人希望落空,她会帮他的,即便他谋杀了她,她也依然会不惜一切代价帮他。
一朵黑色的骨花自剑光中诞生,骨花吸收了魔气绽放在他脚下,他的眼里已没有了外人,也没有了仙魔之分,他只想杀莫温。
面纱染血,闵行一边施法抵挡魔气,一边救治伤者,心神一动,她猛然回头,看见了那朵骨花。
舔了舔手臂上的血痕,莫温睁大了眼兴奋抖肩:“妙,真妙!你怎么回事?怎么会比三年前强那么多?”
他一边笑一边问,颤抖了声音颤抖了血。
曲怀黎对他的问题没有兴趣,黑剑离体绕周身一圈又一圈,每一圈都留下了一道剑影,而剑影之中藏着术。
“万象,去。”
他比自己想象的更加冷静坚韧,他沉浸在恨中三年,亦用三年回到巅峰,甚至有了落萼的加持,他比曾经的自己更强,他是强者,他就是强者,他要强得可以杀领主,他今天就要杀死莫温!
在冷漠无波澜的目光中逐渐升腾起浓烈的杀意,而这杀意之中还夹杂着一些别样的,似乎不属于眼前这个人的情绪,莫温舔了舔自己的流血的手指,难得感到兴奋。
向曲怀黎勾手,他笑道:“来。”
字音落,剑影裹万象,不到一眨眼的功夫,他看见了突刺至眼前的年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