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
他们在一间厢房中,曲怀黎给她移开了椅子,又给她倒了茶水,可她非实体,能被他触碰完全是她消耗力量维持的活人假象,即便能拿起茶杯也无法饮茶。
“来宝阁的茶点还不错,只有点了厢房的客人才有上好的茶点招待,试试。”
他又自顾自推来了点心,将她当作一个普通伙伴对待。
活人聚在一起便是喝喝茶吃吃点心吧,他还将她当成一个人,即便她已经成为了剑灵,可他依然当她是一个人。
苍白的手伸出袖口,她拿起茶杯靠近唇,顿了片刻,仰头,茶水穿透了魂体,尽数洒在了椅子上。
这简直是一次羞辱,她觉得自己该生气,可她此刻只想回到剑中。
“落萼,等等。”
流苏剧烈一抖,黑发和红盖共同飞扬,手臂被真实的人真实地握住,她没能回到剑中,曲怀黎施法将她留在了剑外。
“是我不好,原谅我。”
是原谅他忘记她不是活人了吗?
不用特地向她道歉,是她给了曲怀黎可以将她当作活人对待的错觉,不能算他的错,他对她已经很好了。
摇了摇头,她低头:“不怪你。”
一只骨节分明还带着茧的手进入视野,而后这只手缓缓掀起了红盖,她抬眼,看见了笑得温和的人。
“又见到你了。”
移开眼,她看了一圈四周,这里有隔音术,她能听见一些很浅的脚步声和吆喝声,但听不见隔壁厢房的说话声。
“来这里,是有线索了吗?”
“算是吧,你看。”
他取出一顶烧得漆黑的角,顶部是圆润的,中央部分有一段分支,从底部看依稀能辨认出原本的绿色。
“一种海兽的角,来宝阁以前卖过,我来打探一下此角是不是从他们手上出去的,说不定可以知道是谁买下的。”
落萼心头忽然一颤,若是知道是谁买下的,那就知道害死她的真凶了,那就可以杀人了,可以报仇了......
她忽然开朗,嘴角上扬有了笑意,平静的眼眸中也出现了光彩,高兴得就像真的要成婚了。
曲怀黎知道她在想什么,他接收到了落萼的期盼,拿起茶杯默默饮下,他又道:“不要着急,就算知道了拍下此角的人,也不一定能证明此人和雷氏有关,也许是此人又转卖给了雷氏也不一定,毕竟此物不算什么珍宝......”
落萼转头朝他望来,他又转了话锋:“不过能找到此人,也算是有了进展,说不定能从此人口中问出雷氏铸剑的一些内情......”
“对、对......对......找到这个人......找到这个人......”
落萼笑了,兴奋让她回归到了魂体,她飘在他身侧,一会踩在剑身上,一会踩在他肩上,没有释放任何力量,开心得像个买到糖的孩子。
曲怀黎也陪着她笑,他低头饮茶,默默勾起唇角。
不多时,来宝阁开始了拍卖。
曲怀黎的目的不是拍卖,他只开了条缝隙一一看过他们的拍品,中间看上了一块硬质黑木,很配落萼,便花了大价钱拍下。
“落萼,该低调了。”
饮了杯茶,落萼低声一笑,回到了剑中。
拍卖结束后他等了会,等到了来宝阁的敲门。
木盘上盖着一块红布,红布下是他的拍品,他与阁内人寒暄了几句后拿出了那根漆黑的角。
西海龟兽的角,是铸器的好材料,不光是来宝阁,主修炼器的修士也喜欢收集,但曲怀黎的这根,这些眼毒的人一眼便认出,这是来宝阁的人亲自去斩的,现存最古老的龟兽之角。
有了源头,那么此物流去了哪,自然也能问出来。
两袋子灵石丢在桌上,他问出了一个名字。
约一年前,以全场最高价拍下了此角的修士,白晓剑门,司徒桦。
曲怀黎知道这个人,他们同为剑修自然也交过手。
司徒桦曾是他的手下败将,他对剑极有追求,听说有一次遇到魔族之后他的剑便断了,迟迟没有寻到契合之剑。
剑修断剑不是什么寻常事,但若因为断剑而找上雷氏,那便说得通了。
城外孤亭内,曲怀黎抱着落萼剑分析,而落萼,她抖着肩膀飘荡在他周围不断发出哼声,幽幽低声,似笑似哭,他知道,她已经开始兴奋了。
“落萼,先冷静一点,司徒桦因为断了剑找上雷氏这说得通,但他不一定是害你那个人,我们不能如此武断。”
“武断?”
落萼突然窜到他眼前,流苏打在他脸上,红盖飘起,他看见了落萼的怒目。
“我要司徒桦,我要找到司徒桦,带我去找,你答应我的,我们互相承诺过的,你不能反悔!”
曲怀黎轻抚剑身,施术安抚她的心情:“好,我带你去找。”
他看向皎皎圆月,语气低沉:“倘若他认得你,或知道剑骨炼剑,恐怕......”
“杀了他,我要杀了他......哼哼哼......”
落萼又开始低笑,她摸着自己的脸转圈,口中一直在重复“杀了他”。
怀中剑开始微微颤动,他竟能感受落萼的兴奋。
抿了抿唇,他低头抚摸剑身,耳边听着落萼的欢声,忽意味不明道:“落萼,杀了他,就该与我结血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