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到处扫,不见玉尘,他被压在了山体中。
知道他会铤而走险,她既意外又不意外,但她也不打算出手相助,若是玉尘出不来自己的阵,那他就算进入槐花空间也没有实力做出争抢之举。
泥石失去阵法支撑开始逐渐转为泥沙碎石,风月静静等着,展台周围的弟子也在等,不远处木华和珑霜也在等。
忽然,山体震动。
一把剑从山顶呼啸而出,剑上,挂了个人。
木华远远跑上前,他们并未多说什么,远远的,玉尘吐了口气疲惫一笑,风月离去前只看见木华将他背起。
她比弟子们先一步回到朝鹤峰。
这场比赛玉尘是在拼命,而下一场,他怕是要不赢不休。
紫焰、槐花空间、玉尘......她预感不太好,但谜面尚未显露,她还寻不到破谜题之法,为今之计,只有给弟子们做好保障。
月泉中心,她盘腿而坐,双手结反印,霎时,她双目化虚无,周身灵力尽数调集运转,就连水面都开始波涛汹涌。
很快,她掌心凝出三枚宝珠。
玉尘几人一回来便感受到巨大的灵力波动,他们对视一眼立马赶去月泉,可越靠近月泉灵压越大,他们挡臂在艰难前行,却迟迟无法拨开障目之叶。
“师尊在炼法器,不必担心。各自休息。”
心声传入耳,他们一齐顿在了原地面面相觑,片刻后,珑霜拍了拍玉尘的肩:“小师弟,两天后,就是你的最后一场比试了,你该好好休息,我在这等等师尊。”
木华也道:“能让师尊耗费巨大炼器,定是很重要的事。”
玉尘看看他们,又往月泉方向望,喃喃:“我只是觉得......师尊现在炼器,有些反常。”
风月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也无法知晓时间流逝,她现在没法分出更多心思,她全身心凝聚在宝珠上。
形已成,最复杂也最耗费心神的便是雕刻术。
空间法器一向是最难炼的,能穿越多少距离,能承载多少生灵,全看炼器者的能力与悟性,故而此类法器世间少有,有了也容易让更强者夺去。
虽本身不是什么强大的法器,但好用。
天色默默变换,水面倒映出风月凝神之像,突然,一声碎裂响起。
她的脖颈处,出现一道裂缝。
一枚宝珠碎裂,散在了外化的灵力中,而后一颗新的宝珠又出现在风月掌心。
“......师尊,您还在炼吗......休息......快要......”
旋转的空间扭曲了话语,她隐约听见有人在呼喊她。
“师尊......去了......我......赢......”
她从破碎的字眼中推断,说话的大概是玉尘,不连贯,大概他每次来都隔了一阵。
“......师尊......最后......来看看我......可以吗......”
又一枚宝珠碎裂。
身下石台出现裂缝,风月微微蹙眉,再度叠印,抽取府内灵力,再凝宝珠。
以玉尘的性子得不到回应大概会很失落,但她没法分神回应,她只能加快炼器速度。
呲——
颈部原本的裂缝下又裂开一道。
展台一角被肉身硬生生砸碎,玉尘喉间涌出一口血,来不及擦他翻身躲避攻击,催动槐花以剑阵护体。
泉中忽然炸起水花,风月中断施法,手肘撑在膝盖上疲惫扶额。
颈间裂缝有扩大的趋势,灵力消耗太多无法修复,她浅浅抚摸却管不了更多,双手画圈凝出法阵,为三枚宝珠赋灵。
三指点额,玉尘脚下,冰晶雪莲绽放。
花瓣成雪寒气横生,然雪触碰肉身的瞬间,电闪雷鸣。
比到现在玉尘浑身是伤,额头和鼻子在淌血,他不在意受伤,他只在意,师尊会不会来看他。
余光瞥了眼四周,没有师尊。
下一刻,他胸前如遭雷鼓,被一掌拍至展台边缘,骨骼断裂。
磬翎须环戴在颈间,耳下、手腕、腰间皆配着完整又引人注目的法器,风月一身华贵青色,郑重又高调地出现在圣灵台最高阶。
高调就意味着引人注目,玉尘想看不见都难。
睁大了眼,他愣愣望着那个身影,甚至忘记了自己正在吐血。
他的位置看不清师尊的神情,但他能感受到师尊的不一样,是和平日里宽容随和完全不一样的严肃隆重。
说不清这会心里是什么心情,他只知道师尊来看他了,师尊听见了他的请求特意来看他了。
是喜悦,身体仿佛又有了力量,他擦了擦鼻血,手一伸,槐花剑来。
他必须赢。
“风月长老不会是特意来给徒弟撑场面吧?”
风月往后看了眼,是玉尘对手的师父,虽是调笑之语,但此人话里话外的鄙夷和冷意她还是读得懂的。
“我只是来看看弟子而已。”
“噢?我竟不知,风月长老出一趟门原是如此隆重吗?莫不是学会了以势压人吧?”
风月看着下方比武不欲多言,她只笑笑,答:“可以隆重,也可以以势压人。”
宣铃突然挤进二人中间适时插话打断:“诶?胜负已分。”
她点点头:“嗯,还不错。”
宣铃笑道:“谦虚了,风月长老,你这徒弟哪里收的?年纪轻轻,对自己够狠啊。”
“捡来的。”
槐花剑在面前飞舞,似欢呼似庆祝,玉尘扶着被打断的手臂跪坐着用力喘气。
血源源不断从额头淌下,嵌进了身下展台的纹理中。
他颤巍巍抬头,注视着最上方的那抹青色,青色低调,可这会背着光他又觉得如此耀眼。
真好,他离那个可被改变的未来越来越近了。
无声笑笑,他一头栽到,彻底昏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