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撩拨人心的话她似乎手到拈来,可他知道,她的本意并不是要撩拨谁,她只是在关心他,但他就是忍不住为这份关心倾心。
“好,我等你。那,等你告诉我了关于你的诅咒,我教你怎么应对向你跑来的人,好吗?”
她应下了约定:“好。那我走了。”
“好。”
这下,他是真的目送她的背影一点一点走向外界,离开了他的视线。
握着银牌,说不上是失落还是期待。
他总是告诉自己,他们只是郎倌和恩客的身份,他眷恋她的钱财,也希望她眷恋他的人,这样,当尘埃落定一切步入正轨之时,他才不会因为失去而痛苦。
可李玉秀带给他的归属感,他着迷,他放不下。
在一间铁器铺子前驻足,李玉秀需要一柄趁手的东西做替代。
“李姑娘,好巧。”
身后有耳熟的声音,挑眉,她转头:“连大人,好巧。”
连世澄身姿挺拔,举手投足间充满自信得体。
“姑娘是要买兵器?”
她看了眼铁器铺子,苦恼道:“是啊,我的剑丢了。”
连世澄惊讶:“随身的武器怎会丢?莫不是有妖物抢夺?可需要本官帮姑娘找回?”
她摇头叹气:“也是我色迷了心窍,将珍贵的武器借给了一小倌,没多久那剑就丢失了,我想大概是那小倌典当换了银钱,我又着实喜爱他,便也未拆穿他的谎言。”
连世澄理解:“红倌皆无情,眼中唯有利。啊,这可恶的郎倌莫不是那夜的......”
李玉秀无奈一笑,他便也了然了。
“既如此,姑娘要不要考虑加入我镇妖阁?我们镇妖阁在扩充,阁内也有不少宝物,我观姑娘是有真本事之人,若能加入我阁,兵器随姑娘挑。”
李玉秀微微挑眉,有些讶异。
“我于大人而言乃来历不明之人,大人不怕......”
连世澄负手而笑,靠近两步,低声道:“姑娘大概清楚我家中情况,就当是我收买姑娘,如何?”
她知道连夫人底细,皇城镇妖使的母亲若被人发现是魔物,那他这个官职也算走到头了,故而连世澄用收编入阁来换她不暴露连夫人身份,合理。
“我与悟凡道门有约,且待我去一趟,考虑一番后再回来告知大人我的决定。”
听到悟凡门之名,连世澄一愣:“悟凡门?”
“大人知道?”
他动了动唇,很快反应过来,答:“莫不是门徒众多,擅炼药的那个悟凡门?难不成,姑娘也被邀请进入道门?”
“我与他们道门有些来往,门主有意请我入道门,但我自由惯了,对于加入道门一事有些顾虑,况且,道门和镇妖阁怕是立场相对,我......”
为此,连世澄大方道:“姑娘不必有此顾虑。强者走在哪都是被人争抢的,我愿意等姑娘答复。”
“那便多谢了。”
他极有礼仪,与她闲聊几句后又表示可赠马匹助她赶路,李玉秀推辞两句后也接受了他的馈赠。
全荣的药是从悟凡门盗出,而关于他的处决,镇妖阁却只字不提悟凡门,只当全荣是招摇撞骗。
为何?只能是保悟凡门。
连世澄抓全荣,又要借全荣之手杀暮星,她若没有及时赶到,那待暮星死后,他便可适时出现顺理成章杀全荣,届时,行骗成了杀人,哪还有丹药的事?
说得通。
盗了她的剑送去悟凡门,又来邀请她入镇妖阁在她意料之外,若非有诈,那他还真是个有胆识之人,还敢亲口承认连夫人之事,也不怕被她发现丢剑一事的真相。
看起来,此人有着与年纪不符的心机与心智,跨上马,她要去道门探探究竟。
而春蝶楼,暮星不知道,有一位稀客正在打探他的过往。
芙轩殷勤地给连世澄斟酒,画着浓妆的脸堆着笑,一边滔滔不绝一边要给他揉肩,可连世澄冷眼抬手,嫌恶地制止了他的动作。
芙轩懂眼色,便转身点香,继续道:“暮星啊,他就是个假清高的装货,兄弟们一同听前辈授课时,就他非要做出一副与众不同的做派,说什么大家都是人,凭什么非要以身伺候别人,说什么他宁可死也不挂牌接客。”
说着他便嗤笑了一声:“大人,您听听这不是大逆不道吗?头三年那会是他犯病最严重的时候,每天晚上都找客人麻烦,隔三差五就要被阿母关起来打一顿......那会啊,我们都管他叫冷面少爷,他一听这个名号那个脸色就变得跟要吃人一样......”
连世澄没有跟着笑,他摩挲着杯口默默聆听。
芙轩剥了橘子递给他却也没得到什么好脸色,便不管他,继续道:“大约有一次,阿母气急了,让楼里的兄弟们,一人往他屁股上打了一棍子,他这才安生。”
连世澄对芙轩的幸灾乐祸有些厌烦,他直接问:“他的身份,你可知道?”
“身份?唔......好像是说他是哪一户的公子,家里犯了罪来着......他刚来那会,一直嚷嚷着自己是什么假的,问他姓名又扭扭捏捏不肯说,逃了几回后每次都被抓回来一顿打,后来大概是被打怕了,也没再说自己的身份了。大人问这个做什么?”
连世澄瞥了他一眼,他自知问错了话,赶忙下跪祈求饶恕。
丢了酒杯,连世澄拍拍袖子,起身朝地上丢了枚银锭,扬起下巴冷冷道:“今日的话烂在肚子里,若是旁人知晓本官问过什么,说过什么,你知道自己会有什么下场。”
这话是明晃晃的威胁,芙轩瞬间冒了冷汗,爬去接过银锭,不断磕头:“小的什么都没说过,小的只是伺候大人用膳,小的什么都不知道!”
他还在磕头,而连世澄已经推门而出。
拍着栏杆,俯视楼内众生,连世澄在心中默默评估此时杀暮星是否合理。
其实,他不是非要要暮星死,但既然暮星的脑子里一直介意真真假假一事,那不如他就将自己的身份彻底送给他。
最好的时机是控制全荣一石二鸟,但被李玉秀搅了,而在这青楼之中,弄死一个小倌最合理的方式便是让人磋磨而死,可偏偏李玉秀这个女人又喜爱暮星,将他包下,如此在楼里暮星便没有接触外客的机会。
那么,他只能死在楼外,如何死在楼外?
年少时敢逃跑,长大了就不敢逃跑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