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鹏庞大的身躯,此时跟朱雀相比,就像是主动撞进太阳的飞蛾,一头扎了进去!
羽毛、骨刺、皮肉……所有接触到白色火焰的部分,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碳化、崩解、化作最细微的飞灰!那场景,不是焚烧,更像是在被一寸一寸地抹除掉!
也就一两个呼吸的功夫,金鹏那威风凛凛、凶焰滔天的冲势,就被硬生生“抹”掉了一半!等到它终于靠着疯狂拍打残缺的翅膀、从南明离火边缘挣扎出来时,众人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哪里还有什么金鹏神鸟的威风?
原先那身暗金色的、骨刺林立的羽毛几乎烧没了大半,露出底下焦黑翻卷、滴落着金色血液的皮肉。两根最长的尾羽和一只翅膀尖被彻底烧没了,光秃秃的,丑陋不堪。就连那弯刀似的鸟喙,前端都熔化变形,滴滴答答往下淌着暗金色的液体。那双赤红的眼睛里,哪还有半点凶戾?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恐惧和绝望!
再晚片刻逃离,恐怕它就彻底湮灭了。或许,这也是朱雀留了手,不然,能放它离开?
金鹏悬停在空中,摇摇晃晃,浑身都在发抖,抖得那些还没掉光的焦黑羽毛簌簌直往下落。它甚至连维持飞行都困难了,完全是靠着求生的本能在虚空中扑腾着。
而朱雀,从头到尾,就挥了那么一下翅膀,甚至身上的火焰都没旺盛一分,依旧那么静静地、安详地燃烧着。
他微微低头,看着下面那只狼狈不堪、抖得跟筛糠一样的金鹏,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意义不明的轻鸣,像是在……叹气?或者,是失望?兼或两者都有。
不得不说,金鹏虽是幽冥鬼界混沌泥潭排名第七的地狱魔兽,但真不够精界四古神兽之一朱雀看的。
这声轻鸣听在金鹏耳朵里,却比刚才的南明离火炼狱还要可怕!它像是被最原始的恐惧攫住了,再也不敢有丝毫反抗的念头,甚至都不敢再发出一点儿声音。它发出一声极其卑微、哀伤的呜咽,巨大的、已经残破的身躯开始急速缩小、变形。
暗金色的光芒包裹了它,光芒散去后,出现在半空的,已经不再是那头庞大狰狞的地狱魔兽,而是一只……呃,一只看起来比寻常金雕大不了多少、浑身羽毛稀疏、还秃了好几块、畏畏缩缩的大鸟。
哦,真成了虫王所说的缩小版的幽冥狼了,但身上的剑,都掉光了。
这只缩小版的金鹏,连扑腾翅膀的力气都没了,歪歪斜斜地,像个被抛弃的破口袋,直接从半空栽了下来,划出一道灰头土脸的轨迹,“噗”地一声,不偏不倚,正好砸在方南燕脚边的地上,溅起一蓬尘土。
它挣扎着爬起来,把脑袋死死埋在地上,长长的脖子弯成一个绝对臣服的弧度,喉咙里发出“咕咕咕”的、低到几乎听不见的讨好声音,再也不敢抬头看天上的朱雀一眼。
朱雀瞥了它一眼,又侧头看向方南燕。那双燃烧的眸子里,没有什么情绪,只有一种古老而平静的审视。方南燕下意识地点了点头,用刚掌握的那丝微弱联系,传递过去一个“谢谢,辛苦了”的念头。
朱雀巨大的火焰头颅似乎也微微点了点,算是回应。然后,它不再停留,双翼一振,周围的空间泛起涟漪,那庞大的赤红色身影连同漫天的火焰,如同来时一般突兀,凭空消失在那烧开的天空窟窿里。窟窿边缘的金红色迅速暗淡、愈合,转眼间,天空又恢复了之前那种灰蒙蒙的死寂。
仿佛刚才那焚天煮海的一幕,只是一场过于真实的幻觉。
只有地上趴着的那只瑟瑟发抖、羽毛焦黑稀疏的“大号秃毛金雕”,跟空气中残留的、几乎要令人窒息的灼热威压,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