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晚泊无声后退一步,笑了:“……不打扰。”
应喧顺利地抱着被子走进了对门,目光在沙发上流连。这沙发似乎格外助眠,他在这里的每一晚都睡得很好。
陆晚泊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现,“我只有一张床,不过挺大的,睡两个人没问题。”
应喧问:“另一个房间是什么?”
“放了一些平时用不到的杂物。”陆晚泊打开了次卧的门,灯光亮起,门内景象一览无余。
有几个很大的纸箱子,上面放着灰扑扑的板子,长板和陆冲都有,竖着的还有好些滑雪板、头盔和雪镜,连带着帐篷、露营车等,东西的确很多,摆放却乱中有序。
只是都蒙上了一层灰。
角落里还有一台三脚架,上面蒙着一块红布,应喧不经意地问道:“那是相机吗?”
陆晚泊走过去揭开红布,“这个?是天文望远镜,很久以前的东西了,不知道还能不能用。”
他掀开红布,把望远镜从三脚架上拆下来,摆弄了几下,屏幕迟迟没有亮起来。
陆晚泊摇头,“估计是坏了。”
应喧自然地从他手上接过,“我看看。”
他的动作很熟练,陆晚泊一看就知道,脑海中灵光乍现:“这不会是你送我的吧?”
“不是。”应喧低头摆弄两下,屏幕突突闪烁了两下,彻底地不动弹了。
应喧歉然道:“抱歉,这真的坏了。”
“这么多年,坏了也很正常。”陆晚泊把望远镜放回原位,依然用红布盖住。
应喧还想再看看,门已经关上了,陆晚泊挡在他身前:“看看卧室?”
应喧却说:“我睡沙发就好了。”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总觉得陆晚泊无声地笑了笑,眼神也变了。
陆晚泊说:“沙发不能平躺,脊柱会受不了的。”
应喧看了一眼沙发,没觉得脊柱哪里不舒服。
“等你意识到不舒服的时候,往往已经来不及了。”陆晚泊悠悠道,“要么你睡床,我睡沙发。”
话说到这个份上、应喧自然不好意思鸠占鹊巢还让主人增加脊柱侧弯的风险,“不用了,我可以睡床的,只是我睡相不大好,你离我远点。”
“放心。”陆晚泊说。
应喧也不知道他在说放心什么,只是想着,反正自己睡眠不好,大概率今晚也睡不着,不会做什么的。
如陆晚泊所说,卧室的床很大,他们各自在两个被窝里,应喧更把自己裹成了瑞士卷,只露出了一颗头。
出人意料的是,本次入睡超乎寻常地顺利,眼皮重得撩不起来,躺上床几分钟便失去了意识。
于是他由装睡变成了真睡。
陆晚泊从浴室出来,卧室里只有均匀的呼吸声。
床上被子卷成一团,只堆在身体中间,两只胳膊都放在外面。
房间内温度不低,会热很正常,但这样也很容易感冒,陆晚泊轻轻地拉开被子,盖住了下半身。
他睡颜沉静,陆晚泊忍不住戳了戳饱满的脸颊,应喧伸手一拂,似乎有些不耐烦。
陆晚泊屏住呼吸,他没想吵醒人。
而应喧眉头一皱,转了个身,背对着他。
陆晚泊关了灯,在床的另一侧躺下,黑暗之中,隐约可见眼前人凸起的脊骨,似将要从皮肉中展开羽翼。
好瘦。
陆晚泊伸手覆盖了尖而薄的骨头。
被子被忽然掀开,应喧一转身,恰甩开了陆晚泊的手,嘟囔了一句什么。
吐字不清,鼻音浓重,陆晚泊猜测他真的睡着了。
只是这样一来,他的胳膊和胸膛又暴露在外。
陆晚泊思索片刻,还是支起上身,把被子从他胳膊下解救出来,又完整地盖住脖子以下的位置。
他的动作定格了。
不听摆布的手搂着了自己的腰,胸口还埋着一颗毛茸茸的头。
“小舟哥哥。”
声音很轻,拥抱很实,吐字很清晰。
……以及这似曾相识的名字。
陆晚泊大脑一片嗡鸣,迷迷糊糊躺下,毛茸茸的头还往他怀里钻,找到了一个舒服的位置便停下来。
姿态亲密,无比自然。
手臂僵硬地放在了怀里人的身上。
他不合时宜地想起了那颗琥珀色的脐钉,沙发上熟睡的人影,与已经很久没有人唤的小名一起构成了无法抵赖的证据。
试探和疑虑消失得干干净净,他追悔莫及,任何想法都被愧疚拷问着。
这么好的人,你当时怎么会忘记?
你为什么没有回头去找?
那可是整整五年啊。
人一生能有多少个五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