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惊褪去,疑虑浮现,他忍不住想,这会与自己有关吗?
你到底做了些什么事啊……
太阳照进了客厅,应喧在一片亮光中醒来。
陆晚泊还在地毯上仰面睡着,身上盖着一层薄毯,露出的半张侧脸轮廓闪着光。
应喧一动不动地看着他,连眼睛都不舍得眨。
这样的场景,只有在他年少时期的梦里才出现过。温暖的阳光,轻柔的暖风,毛茸茸的窝,还有身边熟睡的人的轻轻的呼吸声。
最重要的是,他睡着的样子和小时候一模一样,让人觉得很熟悉。
日光逐渐退出了房间,明亮的天色却穿过栏杆折射进来,叶子一个接一个地飘落,睡着的人轻轻皱了皱眉头,用手臂挡住了眼睛。
应喧怀疑是自己的目光太热,在无形中灼伤了他,这个他曾依赖过、追逐过,又仇恨过的人,心情复杂得像一张破破烂烂的渔网,理不出一个头绪。
放下手时,陆晚泊恰好坐起来,问道:“你醒了?胃还疼吗?”
应喧转过头,说:“好多了,昨晚是你照顾我的吗?”
陆晚泊站起来抓了抓头发,歉然道:“我还是高估了你的身体状况,不该喊你一起去吃饭的。”
“是我答应的,与你无关。”应喧说。
陆晚泊从厨房拿着碗筷出来,“来吃点东西。”
应喧坐起身来,刷了牙,坐到桌边,才看清了这是一碗熬得软烂的青菜粥,有热气又不烫,温度十分合适,显然已经温了很久,连咸淡都刚好。
陆晚泊靠在墙边,揉了揉眉心,眼下的乌青清晰可见。为了照顾自己,这一晚大约都没睡好吧,想到这里,应喧说:“谢谢。”
“你犯胃病本就有我的责任,我不该带你吃刺激性食物。”陆晚泊说。
“老毛病了,与你无关。”应喧说。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陆晚泊靠在墙壁上。
“前几年吧,比赛压力太大,经常吃不下饭。”应喧头也不抬地说。
“我做饭怎么样?”陆晚泊突然问。
话题转得太快,应喧反应了片刻,咀嚼之中粥的香气在舌尖蔓延,他说:“味道很好。”
味道上的咸淡倒在其次,重要的是这吃饭的片刻非常珍贵,让人恋恋不舍。
陆晚泊偏头,专注地看着他:“那么,没课的时候都由我做饭,有课的时候吃食堂,怎么样?”
应喧放下勺子,“你需要我做什么?”
陆晚泊轻咳一声,“如果可以,讲讲我们的从前?”
“以前的事,”应喧回想了一下,一时之间脑海里全是三人一起吃饭的场景,忍不住闭上眼,有些烦躁,“我不想说。”
“你不高兴?”陆晚泊不明所以,观察着应喧神色,道:“那就算了。”
应喧皱眉,手按着太阳穴,又忽然意识掉自己似乎反应过度了,“以后再说吧。”
陆晚泊只思考了一秒钟,便决定继续追问:“和我有关,是吗?你想起了以前的事,感到烦躁不安,又不知道该怎么和我说。你能不能试着对我放心一点,坦诚一点。”
“坦诚与否很重要吗?”应喧反驳道:“过去并不重要,你现在过得也很好。”
“还行吧。”陆晚泊答道,“日子是越过越好的。”
应喧低头喝粥,“那不就够了。”
日子会越来越好吗?他对这个说法嗤之以鼻。
手机忽然响起了提示音,应喧摸了个空,才想起来自己的手机应该根本没带过来。陆晚泊走到阳台接电话,上半身沐浴在阳光里,看起来就像另一个世界的人。
应喧慢慢喝完了粥。他是有未来的人,自己是没有的。
接电话的时间很长,应喧把碗放进了洗碗机,按下启动键,从厨房出来,陆晚泊正从阳台走进来。
“你吃完了?”陆晚泊快步上前,“不是让你坐着别动吗?”
应喧反手带上了厨房门,径直走到门口,“昨晚谢谢你,给你添麻烦了。”
陆晚泊皱眉,怀疑他究竟是胃病还是头脑发昏,“朋友之间何谈麻烦,只是举手之劳。”
“朋友吗?”应喧笑了笑,“我们不是朋友。”
话一说完,他便拉开了入户门,抬脚迈出。就让一切在这里结束吧。
“等等。”
手忽然被抓住——应喧被猛然一拉,他下意识松开门把手,向后倒去,后背撞到墙面,“你要干什么……”
“不干什么,只是觉得,现在应该抓住你。”陆晚泊紧紧攥着他的手,力气很大,应喧用尽力气挣扎。
挣扎之间,两人之间没有了距离,鼻息相闻。
陆晚泊举起他的双手超过肩膀,贴在墙面上,轻声问道:“不是朋友吗”
琥珀色的瞳孔带着某种笃定的决心,独属于他的热气侵袭而来,应喧动弹不得,“你放开我……”
在叹气声中,应喧看到眼前的人闭上了眼睛,而自己的嘴角蓦然一热。
应喧的手僵在了半空,浑身上下的血液都凝滞了。
在绝对的宁静中,他想:我终于疯了吗?
而嘴角传来的触感格外真实,他遽然一惊,猛然推开他。
陆晚泊向后连退几步,撞到斗柜。
相框摆件钥匙等各种东西哗啦啦散落一地。
应喧抬手一擦嘴角,震惊地看着他。嘴角什么也没有,但刚刚的触感挥之不去,好像附着看不见的蛛丝,传来阵阵的痒。
陆晚泊直起腰,脸上还带着轻松的笑意,伸出那根贴了创口贴的手指,“你咬的,扯平了。”
应喧觉得他真是疯了,抑或是自己疯了,猛然拉开门,冲出去,又嘭一声甩上了门。
陆晚泊反手摸了摸后背,摸到了一条新添的伤口,迅速红肿起来。
这些日子的郁结,终于一扫而空。他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