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敦猛然向后跌去,身后忽然伸来一只手掌,遏制住了他向下倒的趋势。李敦愣了一下,才借力站了起来,扭头一看,身后除了应喧并没有其他人。
“这玩意比我以为的难多了,站上去摇摇晃晃的,根本站不稳。刚才是你推了我一把吗?”李敦问。
他的话还没有得到答案,身后已经传来了说话声。“习惯了就好,很快的。”
与此同时,应喧的肩膀被人拍了一下,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低语顺着耳廓滑了进来:“之前学过?”
是他吗?
在理智反应过来之前,应喧已经被丝丝缕缕的期待悬挂了起来。
“滑板属于极限运动,不适合作为代步工具。如果路上遇到一颗石子或一根树枝,你就会像刚才一样,飞进绿化带,或后脑勺吃土。”
声音的主人转过身来,是一张陌生的笑盈盈的脸:“应喧,我们之前在招生会上见过,还记得吗?想不到你也喜欢滑板,以后可以一起约着玩。”
旁边有人介绍:“这是我们社长,邱……”
应喧觉得自己真是疯了,怎么会连声音都分辨不出来。
在前往教室的路上,李敦绘声绘色地跟陈又辰描述了一遍。
“刚刚那一掌实在太厉害了,就跟武侠高手似的,又快又稳!深藏不露啊少侠!而且你居然会滑滑板,这么小众的运动,我之前都没怎么见人玩过。就刚刚他们那个社长展示的,冲着台阶就飞下去了,我看着都害怕。”
李敦一个劲地说着,几乎要把应喧和邱正阳夸到天上去。
陈又辰道:“完全没看出来你会对这种街头运动感兴趣,你看起来就像……”
应喧笑了一下,“像书呆子?”
“像没有人类情感的小机器人。”陈又辰补充了一句,“别人做什么,你都没有反应,就像现在吧,虽然在笑,又好像没笑。”
“皮笑肉不笑?”李敦插了一句。
“滚吧你。”陈又辰说。
“我对街头运动的确不感兴趣。”应喧说。
“啊?你起来挺会的。”李敦摸了摸头。
应喧:“我以前有一个朋友,他喜欢各种运动,滑板、滑雪、跑酷、滑冰、攀岩、潜水、冲浪,每一种都教了我一点点。”
“那你岂不是都会?这也太酷了。”李敦发出了羡慕的声音。
“恰恰相反。”应喧一低头,“我没什么运动天赋,掌握的都是理论知识。”
“这还差不多,否则你就脱离人民群众了。”陈又辰说,“不如来和我一起打游戏,打游戏不需要运动天赋。”
“电竞也是竞技。”应喧说。
“不过有时间去玩那些运动的人,人生该过得有多精彩啊。我以前的时间都花在读书上面了,连本省都没出过。”李敦说。
“我也一样。”应喧轻轻说,“在开始学竞赛前,我也没有离开过出生的那座城市。”
或许就是因为花费了太长时间才斩断了与故乡相连的脐带,他每走出一步,都伴随着强烈的失重。*
“学竞赛的时候会走很多地方去集训,根本没时间玩。”陈又辰说。
“我们这过的什么日子,也太苦了。”李敦长吁短叹。
因为回忆往昔想起来的都是苦日子,陈又辰建议大家一起去吃点好的,应喧提议去闽菜馆。
闽菜馆开得很少,他们坐了一小时的车,在饥肠辘辘时吃到了荔枝肉、海蛎煎和姜母鸭,陈又辰和李敦大呼过瘾,应喧却有些失望。
过分精致的菜失去了家常的味道,太大的地方安放不了他漫无边际的孤独。
一味执着于过去,在某个人、某个物身上寻找过去的影子,就像刻舟求剑,到头来总是一句不合时宜。
在回去的路上,路的两侧亮了灯,灯是仿古的灯笼样式,与天边一轮圆月遥相呼应。
李敦拿出手机拍照的时候,恍然道:“再过不久就是中秋了,你们回家吗?记得提前买票啊。”
应喧说不回,但很快就要回了。
另外两人没有听懂他在说什么,却也没有继续追问,话题很快被岔开。
渺小的汽车汇入车流,就像一滴水落入了大河,大河滔滔,并不为之短暂停留。
在楼梯间昏黄的灯光下,空气中都漂浮着咸奶油的香气,门上挂了一盒糕点。
是肉松小贝。
大约是丢垃圾之后投桃报李的示好。
他看了看隔壁紧缩的门,为意料之外的礼物而触动。
从中午的卤面到晚上的肉松奶贝,他们的口味意外地相似。
当天夜里,他独自坐在窗前坐了很久,稀里糊涂地醒来时,脸上已经布满了干涸的泪痕,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离开阿嬷、走出鹿港已经过了五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