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怀风和李闻溪不知道在帐篷里的日子是如何度过的。
起初,是李闻溪先发了热。
陆怀风还有精力去照顾她。
结果到了第二日,李闻溪醒来,喝了口水后,一夜未睡的陆怀风也病了。
李闻溪连忙给他扎针熬药。
两人就这么相依为命:你好时,你照顾我,我好时,我照顾你。
同时,翻书配药,互相当着彼此的小白鼠。
到了最后,两人竟双双咳了血,熬得骨瘦嶙峋。
*
“咳咳咳——”
陆怀风又咳了。
每到这个时辰,他总会咳嗽。
李闻溪都总结出了规律。
她瞥了眼,看着靠在榻上阖目的男子,连忙上前给他递上一碗热水。
陆怀风缓缓睁开眼,还有心思笑道:“是不是吵到你了?”
“没有,你又咳血了。”
李闻溪的拿起手帕擦了擦他的嘴角,将水灌进他嘴里。
“我刚刚翻了先前的药方,总觉得药性太过温和。”
“所以……我决定再添几味药进去,你给我尝尝?”
陆怀风沉默了几分,“还喝啊?”
“嗯呢。”李闻溪点点头,“这版,我可是改了二十多遍!”
陆怀风:“……”
陆怀风索性钻回被子里,蒙住脑袋。
李闻溪就像熬汤的女巫,嘴里碎碎念着咒文,往罐子里撒下密密麻麻的药材。
很快,整个帐篷里起了苦味。
陆怀风还没喝上,就感觉自己整个人像是泡进了黄连里。
李闻溪那个蛮横的,端着药,三下五除二地将他从被子里扯了出来。
她笑得跟个狐狸似的,连哄带骗道:“乖哦,这回真不苦,昨日柳筝带的饴糖还剩几块,我给你吃。”
陆怀风只好捏着鼻子,仰头一口闷。
然后,他摊开手。
李闻溪笑了笑,看向他讨糖吃的动作,一巴掌拍了上去,“骗你的!没有!”
陆怀风:“……”
他就知道!
或许是因为,他们两都快要病死了,眼前的女子,平静的眉眼里总带上一种疯感。
一种粉饰太平的乐观。
甚至,还有些欠欠的。
陆怀风叹了口气,颇为无奈,极其头疼。
她却凑了上来,跨坐在腰间,扒他眼皮,左右打量,“没反应吗?”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陆怀风微微歪头,双掌扣住她的腰身,“姐姐啊姐姐——”
“你是不是……”
随后,他抬起手,摸了摸她发烫的额头,“很害怕。”
李闻溪僵住。
“没有。”
“没有?”陆怀风不信,专门拆她的台,“可是,昨夜里,我听到你哭了。”
李闻溪沉默了好一会儿,索性破罐子破摔起来,眼里的明媚瞬间泯灭,流露出深深的不甘与颓丧。
“陆怀风,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李闻溪十分不甘心,她从小柏村一步一步走到现在,她还没有弄清她是谁,她还没有达到金丹,她还没有去过大庸城。她怎么能死了?
就因为一个秘境?
好不甘心。
她明明采到了雪凰花。
她明明就差一步就能冲破金丹。
她忽而想起,十年前的小屋里,张茂山说过的话。
李珉玥惹来的塌天大祸,杀她的人便是从大庸城里出来的大能。
村子里的大火烧了一夜又一夜。
张茂山抱着小孩,找到李珉玥的时候,只剩下了半口气。
村子里的人死了太多,众人便将过错怪到李珉玥身上。
他们断人四肢,毁人眼鼻,以博大能之欢心 ,求得一生路。
若非要论起报仇,论明因果,小柏村的人该死,那个来自大庸城里来的大能更该死……
更何况,她只差一步,就可以了。
*
李闻溪闭了闭眼,将浓郁的不甘压了下去,再次抬头,不知是不是错觉,眼前的男人眉中起了一丝悲戚。
她还是头一次,从他眼里看到过这么浓烈的悲伤。
他以前不是没哭过。
但远远没有这次一闪而过的浓郁。
仿若,天地间,万物同枯。
“你怎么了?”
李闻溪歪头,捏了捏他的脸。
“想到了一些悲伤的事。”
陆怀风一笑,抱着她,开始讲起了故事,“从前,有位男修,为了能找到负心人,同鬼族做了个交易。”
“具体是什么……”
陆怀风揉了揉脑袋,“我倒是忘记了。”
“只记得,男修只有一个要求。”
“他哪怕轮回上万次,也不要忘掉那个负心人的模样。”
“代价便是……他总活不过二十岁。”
李闻溪一愣,“然后呢?”
“然后,那个男修轮回了数百次,终于找到了负心人,可是他很快也要死了。”
“那他报仇了吗?”
李闻溪道。
陆怀风一笑 ,“还没吧,但他总是要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