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路上，岑奕一句话都没说，脸上带着点恼羞成怒才会有的神色，沉默地冲回了家。

莫生嗔素来安静，更是不会在岑奕气头上说话，不过这次先打破沉默的却是祂，言简意赅：“伤口。”

岑奕听祂这话，反骨一上来，感觉不到疼似的，往墙上一靠，就不动弹，冷冷盯祂半晌后，没好气道：“哦！现在知道有伤口要处理了？”

莫生嗔垂下眼睛，不发一语。

“老子要是不翻那使用说明书你就报废了知道吗！”岑奕越来越生气。

得亏那本爷爷留下的砖头书，否则这大仙那天灰飞烟灭自己都不知道！

“我没关系，你不用这样的方式，时间长一些我能够恢复。”莫生嗔说。

“没关系？那我的伤口也没关系呗！我就等它自己好，你觉得呢？我这么坐视不管时间一长它也能好，那我有必要处理吗？晾着不就行了吗？”岑奕呛祂。

莫生嗔看了他一眼，颇为真心实意地说：“抱歉。”

岑奕的面色有所缓和，嘴上依旧不依不饶：“哦！现在知道抱歉了！早干嘛去了？”

他拿出放了很久的医疗箱，这个箱子有一年他都没碰过了，这一年在冲刺高考，没时间去拳馆练散打，也不会受伤，所以空了一年多。

清理伤口的时候，岑奕又想起了莫生嗔说的那些话，一下子脸上一烫，眼神也飘忽起来。

莫生嗔就在旁边看着他。

这眼神把岑奕看得颇为别扭，岑奕这时候才想起来祂有读心术，于是脸更烫了，气冲冲地说：“难道你不想让我流血我就不流吗？你不想我留疤难道就真不留吗？天真！傻子！”

说着说着他更觉得不对劲了，手里的碘伏一抖，呲呲啦啦洒了一地。

他更生气了，强行要挽留自己的颜面一样：“我就爱流血我就爱留疤，我就爱伤害自己的身体！”

就这样吵吵闹闹地处理完伤口，已经是深夜了，岑奕没事可干，坐沙发上看电视。

与其说看电视，不如说他是在打瞌睡，眼睛眯一眯的，要闭不闭的，反正已经不知道电视里在讲什么了。

不过，他恍惚间瞥见那边的莫生嗔在盯着他，瞬间又给清醒了。

幻境里莫生嗔怎么说的来着，说他在床上睡会惊醒做噩梦，但是在沙发上睡他就不会变姿势。

如果不是在他睡觉时一直观察，不可能发现这个的……

敢情自己睡觉的时候莫生嗔一直在偷窥啊！

“我没有偷窥。”莫生嗔说。

“你在我睡觉的时候看还不叫偷窥吗！这就叫偷窥！哪有人看别人睡觉的！下次是不是连我洗澡上厕所你都要看了！”岑奕叫嚷。

莫生嗔摇了摇头，“我不会这样……”

岑奕彻底无法忍受了，一溜烟冲进房间，砰的一声砸上门，像枚导弹一样发射到床上去，头埋进枕头里。

不过门虽然把莫生嗔隔绝在外了，岑奕的想象力却开始作祟，他脑中浮现出画面：他自己在床上睡，莫生嗔就站在卧室门口盯着他，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在床上摆着各种奇异的睡姿，说梦话打呼噜；又或者自己躺在沙发上，客厅里灯光那么亮，莫生嗔就坐在他旁边，眼神深邃，紧紧盯着他的睡觉时的面部表情和身体状态……

现在已经不是生不生气的问题了，他想想都快要死了，他自己都没见过自己睡觉的样子，结果这大仙……

啊！

他此刻就像一颗刚出炉的烤红薯，外表烫得要命，里面更是岩浆，摸一下就能炸开的程度。

从幻境里出来之后他就跟哪根筋搭错了一样，到处都别扭，这种别扭的感觉在看见莫生嗔时达到巅峰，反正他就想躲，就是不能直面，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

他在想，是不是幻境过于惊险，他分泌的肾上腺素太高了？所以现在才会这么亢奋又别扭。

深夜，岑奕在床上睡得如死猪一般，鼾声阵阵，悠扬地传至横亘于新城与老城的江面之上。

楚腰正站在江边，嘴里衔着一根细长的烟，迟迟没点燃。

他愣了几乎有十秒钟，才缓缓说道：“大哥，没必要吧。”

电话那头笑了：“什么没必要，你还真心疼上了？”

“也不是，”楚腰掏出打火机，攥在手里，“一个小孩而已，就算我们控制住了他，他也不一定能有什么贡献，还不如拿给我玩一玩呢。”

对面那个中年男人呵呵地笑了几声，语气却没有那么好了：“你以为我们不动他，别人就不会动？早点下手早点攥在我们手里，就算没多大用，放在别人手里也不放心。老幺，我从小也就告诉你，不要为任何东西迷失了心智，你跟男人打床上交道是为了平衡你体内的阴阳气运，难道你还真要像个女人一样爱上男人？”

楚腰的脸色肉眼可见地难看了，眼皮狠狠抽了两下，连带着嘴角也是，勾起了一个不是那么服气的弧度，眼神中流露出了与他柔媚外表完全不符的刚硬与愤怒。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砸东西的声音，楚腰能听见碎片零落在地上的叮当声，中年男人明显已经生气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心思！我告诉你心软是大忌！从小就告诉你做事情要利索，总是不听，心软就是弱点！现在你心软，为了救这个与你毫不相关的毛头小子来顶撞我，那以后呢？你是不是要为了谁杀了你老子我！”

楚腰死死盯着泼光粼粼的江面，手上使了重力气，把打火机摁开了也浑然不觉，直到火烧到了他的手上。

这时候他才意识到痛，猛地把打火机摔在地上，脸上硬生生挤出一个笑容，“好，我知道了大哥，我不该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