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宋逸面色森冷，朝他走来的每一步，燕明渐渐反应过来，宋逸是要杀他，朱齐要杀他灭口。朱齐知道自己的处境，要想彻底灭干净与自己作对的人，就要割舍掉任何清楚自己所做之事，有可能掣肘自己的人。

非常时刻，曾经手中的利刃也会逆转方向，直指自己。

燕明的人站成一排，对走上前来的宋逸成抵抗之势，看着他毫无畏惧，气势凛然地走上来，又停下，他们也蓄势待发，只等一声令下。

燕明依旧不慌不忙，走到姜蕙安面前，姜蕙安护着身后两人退至墙壁，再避无可避。

宋逸见状要往前面冲，在被人拦下的瞬间，姜蕙安也被燕明一把拽过来，握着簪子的手被扣住，脖颈被他的手臂锁住，整个人被严严实实地禁锢在他身前。

“你来呀，不管你敢不敢来，我都敢掐死她！”

燕明想，朱齐既要杀他，那么必定还带了人来，那么他的这些人必定不是对手，他早该想到的！

燕明闭上眼。他就算死，也要拉人给他陪葬！

握着脖颈的手渐渐收紧，就在他将所有力气凝在手心的那一瞬，突觉身 | 下一凉，接着是空前的麻木，麻木到他只能愣怔地瞪着眼睛，什么都做不了。等汹涌的痛意来袭之时，他再无一分力气禁锢身前之人，而是弓着身，几乎是一息之间，跪倒在地上，痛苦地蜷缩着。

原来是姜蕙安在左袖里藏了毒针，在察觉到他想对她下手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抽针狠狠扎进他的下 | 身。

杀手们见状，便也不管不顾地准备开始杀人灭口，可那些人却也不是那么轻易被灭口的，竟然有功夫在身，且不低于燕明的杀手。

燕明可以派人扮作寻常百姓，那么旁人为何不可？

只是要让他失望了，这些人并非暗影司之人，而是从前知府景鸿可以调遣的厢军。

两方打得不分输赢，有一小部分是真的百姓，躲在一旁起初还战战兢兢的，此刻倒是松了一口气。然后就想出去，姜蕙安大步跑过去将门关上，挡在他们前面。

“姜二娘子，不，长公主殿下，为何不让我们离开？”有人问。

姜蕙安：“我与诸位无冤无仇，只是因为这里才发生了涉及燕明的大案，一会儿提刑司的人会来，所以诸位都是能帮提刑司查明此案的人证。”

“长公主殿下，可是……”那人话没说完，然后像是意识到她的身份，就要矮下身去磕头。

姜蕙安连忙将人扶起，说：“我不是什么长公主，燕明方才是在乱说，他神志不清了，还想杀了我们。”

他们也不想管这是真是假，眼下也只能到一旁去等了，等提刑司的景大人过来。

姜蕙安一直站在门前，好一会儿，才像是失了力一般蹲下来，垂着头。

金铁交鸣声萦绕在耳畔，姜蕙安低垂着的眼睛阖了一小会儿，然后很快睁开，看到面前覆着的一团黑影。

仰起头，与宋逸四目相对。

宋逸就那么静静地站着，看着她。他面色苍白，眼神淡淡的，仿佛也是苍白的，里头什么都没有。

她脸上的血迹先前被她草草擦了一把，虽没那么惊心，可未全然擦去，氤氲开来的微红，多么惹人心疼。

宋逸无论心里有多动荡，眼里都没有表现出任何情绪。他控制不住地剧烈咳嗽几声，甚至心头都微微作痛。

然后看着姜蕙安，他终究还是没忍住，抚上胸前，准备拿出一块帕子，擦净她脸上的残血。他当真是看不得她这般可怜兮兮的。

就在这一瞬间，外面出现了人马的动静，茶楼里有人喊：“是不是提刑司的人来了？”

外面有人回应：“是，本官要看是谁这么聪明？”

景在云率先推门进来，跟在他身后的，是比他神色更要认真，严肃，冰冷的人。

他的墨色劲衣湿透了，一头利落的马尾亦是，密如鸦羽的长睫上还有雨滴停歇。

他分明是被雨淋湿了，可姜蕙安觉得，他像是踏着风雪而来，整个人有一种不容忍亵渎的冷寒，却不是坚硬的，而是破碎的，仿佛下一刻就会被风吹散到各处。

姜蕙安张开了嘴，却喊不出来心里的那个名字，她的心里有一种熟悉又奇怪的感觉。

她数次感受过这种欢喜到心中一瞬间被填满的感觉，如何能不熟悉？

可是对于他，她分明已克制，可为何还这般强烈？

姜蕙安在不知所措的欢喜中，目睹他快步向她走来，直至触及他眼底的种种情绪，然后被他揽入怀中。

她下意识地闭上双眼，由着自己去浅浅迎接他的清冷气息，感受它渐渐变得温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