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玄羽的嘴唇颤了颤。
「那如果……有人自愿呢?」
孟瑶抬眼看他,那眼神像要把他钉死在原地。
「你不准。」
莫玄羽愣住。
聂怀桑也猛地抬头,眼里第一次真正有了怒意:「你敢想我就打断你的腿,莫玄羽。」
莫玄羽张了张嘴,最后只剩一声很轻的哦。
像委屈,又像明白。
同一时间,薛洋从窗边翻进来。
他像一把刀落地,没声却带寒。
降灾抱在臂间,笑得吊儿郎当,偏偏那笑今天不够锋利,像硬挂着的。
「讨论到哪了?」他挑眉,「献舍?復活?还是把人抓回来?」
聂怀桑眉心更紧:「你来干什麽?」
薛洋低头摸着剑柄,语气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来看看你们这群自诩正道的,能为一个人破例到哪一步。」他笑了一声,「反正他也不是第一次让你们破例了。」
孟瑶眼神冷下去:「阿洋,别胡说。」
「胡说?」薛洋嗤笑,「我说错了吗?他要不要回来——由不得他决定。」
这句话像针,直接扎进屋子里最软的地方。
聂怀桑猛地站起来,扇子指着他,声音发颤却锋利:「你再说一次?」
薛洋抬眼,笑得更狠:「我说,回不回来,从来不是他能选的。你们要他回来,就会有人替他选。」
「——闭嘴!」聂怀桑的声音像撕裂。
他手抖得厉害。
不是怕薛洋,是怕那句话的真实性——怕它一旦成为路,就再也没有回头。
聂怀桑喘了一口气,喉咙像堵着石头。
「我们还没有跟他道歉。」他低声说,像对自己,也像对所有人,「也还没得到原谅。」
屋子里沉默下来。
孟瑶垂下眼。
莫玄羽抱紧那叠纸,指尖捏得发白。
薛洋的笑意淡了一点,像觉得无趣,又像被什麽刺到,转而把那点软弱藏回去。
聂怀桑终于把禁书翻开。
纸页发出细微声响,像一扇门被推开。
他没有立刻看术式,先看註解——禁、慎、不得、不可、毁魂、断因果、折天命。
每一个字都像在提醒:这不是救人,是交易。
聂怀桑抬头看向孟瑶。
「你知道你把这本书拿出来,代表什麽吗?」
孟瑶的喉结滚了一下。
「我知道。」他说,「代表我承认——我们可能要做一件,连正道都容不下的事。」
聂怀桑忽然笑了,笑得薄得像纸。
「他要是听见,肯定会骂我们。」他说,「他最爱说别牵连。」
莫玄羽小声接了一句:「可我们现在……已经没办法不牵连了。」
这句话落下,像判决。
薛洋哼了一声:「终于像句人话。」
聂怀桑把书合上,按在桌面,扇子也跟着按下去。
他深吸一口气,像把哭意吞回去。
「先别做。」他说。
孟瑶皱眉:「你要等什麽?」
聂怀桑抬眼,那双平时总带笑意的眼此刻黑得像夜。
「等我们找到——他还愿不愿意被我们找到。」他一字一句,「等我们弄清楚,他到底是消失,还是走到一个连自己都回不来的地方。」
薛洋挑眉:「那要等到什麽时候?」
聂怀桑猛地一敲桌面。
「等到我们能用自己的命,去换他一句可以。」他声音很稳,却红了眼,「不是用谁的命逼他回来。」
孟瑶沉默很久,终于点了一下头。
莫玄羽眼眶通红,也咬着牙点头。
薛洋看着他们,嘴角扯了扯,像嘲讽,又像某种不合时宜的认可。
「行吧。」他懒懒道,「那就先照你们的方式。」
他抱着降灾转身要走,走到门口又停了一下,背对众人丢下一句:「但我提醒你们——等到他连名字都忘了,你们再来谈原谅,就晚了。」
门被风带上。
屋里只剩寂静。
聂怀桑把禁书抱进怀里,像抱着一块滚烫的铁。他的声音低得像誓言,也像哀求:「青弈……你要是还听得见——」
「至少,让我们先把欠你的那句话说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