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为制造的大雨瓢泼而下,朦胧的天色里,徐之旭撑开伞走出教学楼。地面的水花被踩得溅起,打湿了黑色的校裤。
周末放学后的校园很静谧,学生老师大都离开了学校,还剩他因为公交车到站时间未到而迟迟未走。
“同学!等一下。”
一道清亮的男声从镜头外传来,然后是地面积水被踩得溅起的声音,离得越来越近。
徐之旭若有所觉地回头,浅绿色的伞面下,一个被雨淋湿发尾的脑袋正好钻进来,用脆弱的眼神看着他。
他愣了一下,连忙将手往后伸,罩住了这个被雨打湿的少年,自己的半个肩膀却漏在了密而急的雨帘里。
“抱歉,雨太大了,我忘记带伞了一直困在这里,你愿意带我去校门口吗?”
雨是一道天然的囚笼,世界被隔绝在伞撑开的小小空间以外。
外面是连绵不断的雨声,里面却只有两个人相距不到半米的心脏,心跳呼吸都交缠在一起,比以往的任何时刻都要显得更亲密。
“好,那曾津你过来一点,我的伞有点小。”
曾津就顺理成章被他半抱在身前,他似乎一无所觉,珍珠般散发着润白光泽的脸此刻还滚落着细小的水珠。
他抬起脸看向徐之旭,露出淡淡微笑,“你认识我,同学你是高二的?”
“不是,我是高一的,学长在学校很有名。”
那个笑容是钻石一样凉而耀眼,在晦暗的天色里显得格外夺目,仿佛能折射出毫无阴霾的阳光。
纯洁、干净。
那只白净修长的手状似无意般,握上了徐之旭的伞柄,仿佛是出于好心,要帮助他。
于是两只手便交叠在一切,分明没有更多出格的动作,但是放在刚认识的陌生人身上,却显得格外亲密,透露出不同寻常的味道。
“噢,那我帮你撑伞吧,谢谢你带我出去。”
话虽如此,徐之旭却没有收回手。他的视线从交握的双手处挪开,上移,跟曾津撞上了视线。
两个人的视线短暂地纠缠一瞬,下一刻徐之旭就垂下眼,避开了两人的对视,“不用谢。”
然后他脖颈上的喉结却快速滚动了一下,因为——
曾津的尾指悄悄蹭了蹭他的手背。
他的笑容是纯洁而无害的,仿佛清晨的白茉莉,随时要滚落冰凉的露水。
行事却像那香气一样放浪,幽幽地勾着人,只管把人往自己身前带。
两个人都不约而同地静默下来,雨声却缠绵不休,伞沿的雨水从徐之旭的肩头开始,一路往下流洇湿了他半个人。
可是除却最开始冲出雨幕被淋湿的脸颊肩膀,曾津身上都是干干爽爽的。
校门口到了。
曾津悄无声息地撤开手,就像当初握上去一样自然。
“谢谢学弟,我走这边。”
他唇边的弧度是礼貌克制的,仿佛刚才悄悄刮人掌心的另有其人一般,反而显出一种叫人牙痒的魅力。
说着他就要低头钻出伞,似乎马上就要如一只狐狸般消失在森林里。徐之旭呼吸重了一瞬,下意识抓住他手腕将人扯回来。
“等等……我,我也是走这边,你别淋湿了。”
曾津一下子被他带倒在自己怀里,距离无限贴近,夏天的校服薄,此刻紧紧挨着,连热度都阻隔不住。
“你拽疼我了。”
他说这话时眉头微微蹙起,分明是有点不满的,但是却因为过近的距离,更像是调情。
徐之旭,不,郑旌的耳根下意识就涨红了,简直出于本能般,一句“对不起”下意识从他嘴里冒了出来。
然而除了他本人以外,谁也没意识到不对,因为这也是徐之旭的本能反应。
“卡!”
天上的雨水拧紧了,两人身边涌过来一大群工作人员,正乱糟糟地开始换布景、铺设新的线路。
刘导走过来夸赞他们,“影依今天开门红,一次过。特意给你安排的,遇水大发。”
“郑旌今天也不错,感觉比前两周状态还好,藏拙了啊。”
郑旌不动声色打量了一眼柳影依,看他笑容不改,便谦逊地回答一句,“都是柳老师带我入戏带得好。”
他现实里是气质温和的帅哥,很会调节气氛,只是不知为何对上柳影依总显得过分沉默。
之前还一度让柳影依认为他不喜欢自己。
“两个人真客气,行了,准备一下,一会还有一场雨戏。”
柳影依笑着答应下来,看着刘导走去检查道具。
这时身边人却突然出声了,“柳老师,这次看到你愿意跟我继续合作,我真的很高兴。”
“怎么这么说,拍《碎玻璃》时我们也没闹矛盾吧?”
柳影依有点诧异地扭头看过去,难得对郑旌的眼神感到有点陌生。
郑旌深深地回望他的双眼,抿抿唇,“当初奖项的事情,我以为你会不高兴,我知道我只是占了舆论和奖项偏好的便宜,最后却让你……”被骂得这么惨。
金鹰奖的奖项向来苛刻,两年一次,并且对于上一届的得主,会参考个人水平是否提升,慎重考虑后才会选择继续颁发。
而柳影依不仅是上一届的三奖得主,首次碰最不拿手的爱情戏,还惨遭舆论风向大逆转。
柳影依比谁都清楚这个奖他不可能得。
“当初戏是跟你一起拍的,你还不知道啊。至于不高兴——我还以为是你生气了,被我的粉丝天天骂。”
“没有,绝对没有!”郑旌下意识提高了音量,好险没引来了场务的侧目。
柳影依无意识揉捏了一下指尖,总觉得这一幕即视感有点强。
但他很快回神,宽慰对方道,“好了,都过去了。一会又是亲密戏,你知道的,无论我做什么都没有针对你的意思。”
他露出一个腼腆的笑,话语也很含蓄。
被这个笑容弄得神志不清的郑旌甚至来不及深思他的话,就迅速开始了下一场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