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点，米尔顿庄园穹顶厅。

悠扬的弦乐声在厅内流淌，来宾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交谈，空气中弥漫着咖啡与甜点的香气，偶尔夹杂几声刻意压低的轻笑。

这里的环境与银泉廊截然不同。

穹顶厅的会客对象，是专门为那几位珍贵的A级雄虫准备的。

A级雄虫数量稀少，地位尊崇，想做他们的雌侍，光雌虫自身优秀远远不够，还得看其家族有没有这份底蕴和脸面踏入这扇门。

所以，不仅是来相亲的S级雌虫本人，连他们的家属也受邀在列。

他们或是某位S级雌虫的雄父雌父，或是家族中能主事的掌权者，正借着这个机会与赫特家的继承人拉杰夫攀谈，试图在这桩尚未开始的婚事里，先为自家孩子占上一席之地。

拉杰夫面上挂着得体的微笑，时不时点头附和，心思却早已飘到了银泉廊那边。

“我的那个孩子啊，从小就……”对方并没有察觉到他的不对劲，滔滔不绝地说着自家的雌子有多好，想将其推荐给赫特家的雄虫。

“确实，”拉杰夫适时接话，语气恰到好处地带着几分赞许，“贵公子的学术成绩非常亮眼。”

雌虫点点头，正要继续往下说，拉杰夫手腕上的光脑忽然震动了一下。

是加密频道的特定频率。

他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只是自然地抬起手腕看了一眼，随即露出一个略带歉意的表情：“抱歉，家中长辈的通讯，失陪片刻。”

“当然，您请便。”

拉杰夫微微颔首致意，转身走向厅侧的一处僻静回廊。

他的步伐不疾不徐，与方才应酬时别无二致，只是拐进回廊阴影的瞬间，脚步骤然加快。

回廊尽头是一间小型会客室，门虚掩着，拉杰夫推门进去，打开了光脑。

【卡莱尔阁下于银泉廊东侧花园，为一B级平民雌虫做精神海安抚，全程约五分钟。事后该雌虫提出为雌奴，被拒。阁下给予别针一枚，叮嘱其保密。】

他眉心微蹙，继续往下看。

【安抚过程被一S级雌虫从后半段开始目睹。该雌虫未上前打扰，阁下未追究。】

【目击雌虫后与阁下在凉亭进行交谈，录音附后。】

拉杰夫认真看完了达伦用摩斯码发来的完整文字报告。

报告写得很克制，措辞也尽量客观，但“全程目睹”四个字还是让他太阳穴突突地跳了两下。

他深吸一口气，点开了录音。

录音很完整，效果很好，几乎收录了两人对话的全部。

前半段是科林·艾森与风之凌的对话，内容听起来再正常不过——寒暄、自我介绍、聊了几句主星的气候和军部的工作。

拉杰夫几乎要以为这只是又一场普通的社交应酬。

然后他听到了那句：“方才我在花园里散步，远远看见阁下。”

拉杰夫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听见风之凌回答：“是吗？”

那个声音平静得不像话。

没有心虚，没有慌乱，甚至没有刻意掩饰的痕迹，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然后是科林的试探：“银泉廊的花园确实不错……方才我在那边站了一会儿，看见不少侍者来往，还有些雌虫在僻静处休息。”

然后，拉杰夫听见风之凌端起茶杯的声音，听见他慢慢喝了一口，回答道“银泉廊的景致确实不错，我方才也去逛了一圈，可惜时间不长，没看仔细。”

拉杰夫闭了闭眼。

他听懂了，风之凌也听懂了，而且他承认了——用那种只有知情人才能听懂的“暗号”。

承认自己去了花园，承认自己“逛了一圈”，至于在花园里做了什么，他没有说，科林也没有追问。

但两个人都知道。

录音继续播放。

科林说“阁下若是喜欢，可以留在主星，改日慢慢逛”，风之凌说“有机会的话，一定”。

然后是一阵短暂的沉默，科林起身告辞。

录音结束。

拉杰夫靠在墙上，闭了闭眼。

他们的交流话里有话，但分寸拿捏得极好。

那位情报分析处的S级，显然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他想起达伦出发前，自己特意交代的那句话：“阁下来自二等星，如果不小心做了什么‘不太合规矩’的事，别当众拦，事后告诉我。”

达伦做到了，不仅做到了，还做得滴水不漏。

但问题是：现在该怎么办？

他的第一反应是庆幸，庆幸那个旁观者是科林·艾森，不是哪个大嘴巴的A级，或者哪个爱嚼舌根的贵族。

科林·艾森，第二军团情报分析处。

因为他是银泉廊里少有的S级雌虫，所以拉杰夫特地查过他的履历：平民出身，靠实打实的军功和业务能力爬到S级，在军部的口碑是“嘴严、脑子好、不惹事”。

如果是这个雌虫旁观了全程……事情或许还有转圜的余地。

但前提是，得让科林·艾森知道，这件事到此为止。

拉杰夫睁开眼，点开加密通讯界面，开始敲字。

【银泉廊，科林·艾森，S级雌虫，进行二级监视行动。】

二级监视，在不打草惊蛇、正常社交不干预的情况下，全方面监视，是仅次于卡莱尔的一级监视行为。

几乎是瞬间，通讯那头就回复了：【收到。】